陜西味的《白鹿原》

　　濮存昕近日胡子拉碴的，一反以往文質彬彬的帥氣形象，原來這是角色需要，在北京人藝復排上演的《白鹿原》中，他再次出演白嘉軒，與郭達飾演的鹿子霖同臺飆戲。

　　“今年是小説《白鹿原》發表20周年，也是北京人藝話劇《白鹿原》的第三輪演出。”談到此戲，濮存昕顯得興致勃勃，渾身上下透出一股創作的激情和衝動：“這出戲2006年首演，2007年話劇百年時也演過，本次演出做了一些微調，換了一些年輕演員參演，宋丹丹不演小娥了，由盧芳演。”雖然將一部40多萬字的長篇小説改編成兩個半小時的舞臺劇，其取舍難免會不盡如人意，但話劇《白鹿原》仍給人以感動和震撼。那樸實厚重的垣上場景，那一幕幕人生悲喜劇，連同那富有生命力量和氣魄的老腔，都扣動著人們的心弦。

　　北京人藝以演京味戲著稱，但《白鹿原》卻是地道的陜西題材，全臺演員也都操著一口陜西話。“人藝也演過不少外地題材的戲，如《紅白喜事》和《狗兒爺涅槃》説的都是河北的事兒。《白鹿原》説方言是劇情需要，而且要與劇中的老腔相匹配，體現那種生命的吶喊。”讓濮存昕感到欣慰的是，他們的陜西話越説越溜。以前是正音階段，現在已可達意了，于是表演得更從容，塑造人物也更有深度了。“《白鹿原》是作者陳忠實先生懷著一顆悲憫之心創作的，他對即將逝去的、與封建時代一起被扔掉的農耕文明，借白嘉軒這個人物營造出一種呵護的氛圍，講述天地之序、倫理之道，不許傷害生命等，這種人性的表達是難能可貴的，所以當初看了這部小説，就有了要將它搬上舞臺的衝動。6月26日，這出戲要到陜西演出4場，屆時《白鹿原》就演滿60場了。”

　　憂心表演的繼承和發展

　　人們熟悉並喜愛濮存昕，不光是他在舞臺、銀幕和熒屏上扮演了眾多令人難忘的人物形象，還在于他熱心公益。從2000年起，他接受衛生部之邀，出任了艾滋病宣傳員。從那時起，他運用自己的影響力和感召力，號召全社會關愛艾滋病患者，並身體力行地從精神上和經濟上幫助艾滋病患者和他們的家庭。

　　前不久，濮存昕出任光明日報與中央電視臺共同主辦的“2013年尋找最美鄉村教師”公益活動的形象大使。濮存昕説，他曾經拒絕了很多讓他當形象大使的邀請，“我盡不了責的就不幹了，但‘尋找最美鄉村教師’卻是一件有意義的公益活動，國家整體實力和人口素質的提高，關鍵在于教育，孩子們是國家的未來。農村、艱苦地區和邊遠地區教育空間的提升比城市要大，目前我國有800多萬鄉村教師，他們用知識改變了大山深處孩子們的命運，是值得尊敬的群體。‘尋找最美鄉村教師’，就是要弘揚他們的先進事跡，引起全社會對這支隊伍的關注，改善他們的生活條件，為他們提供更多的幫助。”

　　臺上臺下，濮存昕給人的印象是氣質儒雅。讀書，正是濮存昕書卷氣的由來。只上了6年學的濮存昕，在下鄉東北及返回京城後，先是加入空政話劇團，跑了幾年無名龍套，調入北京人藝後才厚積薄發。“讀書可以開闊視野，提升境界，豐富閱歷，提高修養，如今仍堅持在第一線的導演、老牌明星，拼的就是修行，而這很大程度上是閱讀的積累，閱讀可以豐富你的想象力，提高你的藝術審美。”

　　濮存昕曾多次請辭副院長一職，他説：“搞行政管理不是我的專長，讓演員來當官是一個誤區，基本上沒有成功的先例，是之老師就是如此。”他坦言自己不會行使權力，目前所作的就是以每年演出一百多場來起表率作用。談到北京人藝的戲劇生態，濮存昕做了這樣的比喻：北京人藝好比一小片林子，如果它周圍是一大片森林，它會是怎樣的生態？如果周圍都是荒蕪，那這片林子就可能是説砍就砍了，會很脆弱。讓濮存昕擔憂的還有，北京人藝的表演風格還沒有形成教育係統，沒有形成規則和章法，這樣就有可能傳不下去。“現在我們只能是在排戲時嚴謹創作，與年輕演員一起交流、切磋，讓他們傳承並有自己的創新，那就是在演戲中要把自己的生命融進去，而不是單純的模倣前人。比方説《茶館》，我演的就與鄭榕老師的不一樣，以後的演員也要與我演的不一樣，這樣才叫繼承和發展。”

　　想演不一樣的《雷雨》

　　濮存昕最初以演《雷雨》中的周萍而聞名，但如今的他，説自己再次細細解讀《雷雨》，發現了戲劇大師曹禺在那個雷雨之夜設下的很多隱喻，由此對自己當年演的周萍並不滿意。他説：“周萍在那樣的家庭裏長大，就像個豆芽一樣，朦朦朧朧剛懂事，突然遇上了繁漪，似乎成熟了一下，又躲避了。他讓四鳳懷孕了，不能譴責他，他的困境我很同情，所以當年我沒演對。”對四鳳，濮存昕也有自己的理解，他説：“四鳳不是一個美妞，她在周公館裏當丫環，自尊卻又自卑，只有媽來了，她才眼睛滴溜著有些自己的想法。大少爺、二少爺喜歡他，並不是因為她的美貌。”

　　而最讓濮存昕感興趣的則是周公館的一家之長周樸園。在濮存昕看來，周樸園對周萍與繁漪的私情是知情的，要不怎麼會讓周萍到礦上去？還讓周萍勸繁漪喝藥？接著，侍萍來了，周樸園知道了魯大海是他的兒子，那個雷雨之夜，偌大的周公館只剩下周衝一個人。處在幾難之中的周樸園，他的心境如何？濮存昕覺得這其中有很多值得挖掘的東西。

　　“你覺得曹禺大師會認同你這種解讀嗎？”針對記者的疑問，濮存昕顯得信心十足，他説，曹禺大師當年從未説過《雷雨》演得好，1978年北京人藝復排此劇時，曹禺看完演出，對參演演員説了聲“謝謝”，轉身走上樓梯就説了一句“不好”，當時演繁漪的演員追問道“曹禺同志，您哪句話是真的？”這説明曹禺並不滿意這樣的演法。于是濮存昕就想演新的《雷雨》，他相信曹禺大師在天之靈會默許的。“經典在每個時代都會有不同的演繹，比如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人們解讀經典並不是情節故事的解讀，而是人的心境的剖析。”

　　明年是《雷雨》問世80周年，濮存昕希望自己能演出與傳統不同的《雷雨》，他不再演周萍，而是想出演周樸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