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火英雄》,迷失于混雜類型的“濃煙”

電影《救火英雄》劇照
時隔僅三個月,又一部關于消防員的電影上映,很難不讓人把《救火英雄》與之前的《逃出生天》聯係起來。有意思的是,同樣的故事題材,同樣來自香港的導演,兩部影片卻以不同的合拍片方式,展示了香港電影面對內地電影市場時的不同發展之路。
彭氏兄弟的《逃出生天》走的顯然是內地取景、突出香港主角的合拍片套路,在花了上千萬元砸出的3 D視效中,帥氣逼人的古天樂、執拗剛直的劉青雲來到了廣州,穿上了內地的軍綠色消防服,卻讓人感到“水土不服” 。而郭子健導演的《救火英雄》則回到了香港電影“北上”之初《無間道Ⅲ》的路子,採取香港取景,啟用內地實力演員配戲的思路。與《逃出生天》中夾雜在一群港人中的陳思誠相比,《救火英雄》中穿著香港特警消防服的胡軍更加協調,因為他已融入了整部影片所營造的“港味”之中——被高樓環繞的狹窄街道、街道兩邊花花綠綠的繁體字招牌,以及街上穿梭接踵的人流。無論畫面、對白、節奏、敘事,還是故事張力、人物塑造、細節呈現, 《救火英雄》都能夠體現出濃鬱的“香港制造”痕跡和災難片架構。
1974年出品的好萊塢經典災難片《火燒摩天樓》就是一部消防題材影片:洛杉磯市一棟135層高的摩天大樓正在舉行落成典禮,突然著火,火勢迅速蔓延,所有賓客都被圍困其中。盡管這部影片大多拍攝于攝影棚內,處處充斥著人工置景的痕跡,卻絲毫未影響其“大片”的質感——英勇的消防員登上雲梯,救出被困于高層的女主角,景深處是城市燈火通明的繁華都市……這一切都成為消防題材災難片的標準元素,日後的同類型消防題材電影只不過是在劇情和人物上進行調整,在視聽場面上升級換代,但並未超越本片的類型框架。而人類被推到生死邊緣時,拋棄一切恩怨糾葛,表現出勇于犧牲自我、互相諒解和扶持這一災難片的永恒主題,更是在這部影片中表現得十分明顯。
或許是不想拾人牙慧,《救火英雄》避開了難以控制的“火” ,精心制作了“煙” ,並且在影片開始就表明:濃煙才是火災現場的致命元兇。發電廠中張牙舞爪的濃煙像隨時取人性命的“哥斯拉” ,營造了一種緊張感。然而在筆者看來,影片中的濃煙效果卻並未成功地營造出災難片的氛圍,尤其是謝霆鋒飾演的森Sir、胡軍飾演的海洋重新回到火場,恐懼的心理障礙再度爆發時,四周鳴響的主觀音樂伴隨著濃煙特效撲面而來,産生的詭譎效果竟猶如一部老式港産鬼片。
因此,從某種意義上來説, 《救火英雄》僅僅是一部以消防員為主人公的劇情片,而非真正意義上的災難片。在《2012》《後天》 《日本沉沒》等經典災難片中,無論主人公遇到的是天災,還是人禍,除了具備“災”和“難”的事件外,都伴有大量的特效制作以及令觀眾瞠目結舌的大場面,而這一特點在《救火英雄》中體現得並不充分——影片中的確有熊熊燃燒的摩天大樓、四散奔逃的人群、焦急救援的消防員和拼命一搏的高空雲梯,但其規模與效果並未達到災難片的基本要求。
即便作為劇情片來講,《救火英雄》雖有著商業片式的外殼,卻缺乏相應的敘事模式,將主題隱藏在了各種類型樣式的表達欲望之中——拿奠定影片基調與風格的片頭來説,濃煙過後,森Sir與余文樂、安志傑飾演的潮Sir、阿葉依次出現,一一接受審查,夾雜著各種閃回段落,不停追究上一場擅自行動的責任究竟在誰,似乎每個人都在隱瞞實情,倣佛要上演一場消防局版的《寒戰》 ,讓人不禁認為這是一部警匪片;其後,伴隨著“2013年12月24日平安夜”的畫外音,火球突然從天而降,香港陷入火海,又頗具有科幻片的色彩;緊接著,成龍作為消防形象大使,開始告知大家維護安全的重要性,影片又莫名其妙地夾雜了公益片的元素;而等到胡軍飾演的海洋出場時,消防局外杜琪峰式的擠壓構圖、王家衛式的內心獨白、杜可風式的全景手持攝影,令人不得不驚嘆:原來這是一部文藝片!
影片前半部忙于鋪陳,情節跳躍,好像什麼都説了,但實際上什麼都沒説清楚。為什麼潮Sir的孩子會在發電廠?發電廠爆炸的原因是什麼?森Sir等不及加固隊、擅自進入現場的理由又是什麼?……看得出主創既想塑造《回火》一般的集體英雄,又想講述《雲梯49》式的消防員生活,還想表達上世紀90年代港片《十萬火急》中消防守則與救人為先的命題,甚至想表現一下職場爭鬥、經濟發展與安全隱患以及災後心理創傷等問題。對于商業片而言,摻雜入過多的類型元素,非但不會增加深度,反而會讓觀眾感到無所適從、一片淩亂。于是,筆者一次次在觀影中陷入“濃煙” ,無法擺脫“是否相信在濃煙中看到的東西”的困局。(姜貞)
(編輯:子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