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域面孔,中國表情——盤點馬年春晚上的外國明星
中國人對春節的重視,千百年來,已經變成了大江南北形異神同的種種慶祝儀式。雖然在什麼時候貼春聯、幾點鐘吃年夜飯、大年初一吃什麼等等風俗傳統上無法定于一尊,可是在每個人的心目中,春節的意義是不言而喻的。從1983年開始,由中央電視臺主辦的春節聯歡晚會,給改革開放後高速發展、日益多元化的中國社會,重新帶來了共同的文化儀式。打開電視機,天南地北的中國人,似乎就進入了共同的慶祝時間。黑格爾説過,讀報是現代人的晨禱。而看春晚,則是中國人的除夕祭祀。
情非得已
“大長腿”與“耍花腔”
“難以忘記初次見你,一雙迷人的眼睛,在我腦海裏,你的身影揮散不去”,與我國臺灣歌手庾澄慶對唱這首《情非得已》的,是有“大長腿”之稱的韓國明星李敏鎬。當他用韓語唱出“握你的雙手感覺你的溫柔,真的有點透不過氣”,立刻驚艷全場。坊間流傳的對這位韓國花樣美男的種種預期,似乎都在這一刻得到了驗證:穿著“中國風”,聲音很溫暖,跳舞很賣力,而且,果真腿很長。這些讓人忍俊不禁的網友評論層出不窮,卻少有人真的注意,與庾澄慶相比,他的唱功其實一般:一板一眼唱完前半段,接著配合庾澄慶小小搖滾了最後一段做結尾。不過這些,在通過韓版《流星花園》和《繼承者們》認識他的中國韓劇迷們眼中,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來到春晚的舞臺,與我們共同慶祝新年。
那麼,遭遇不少吐槽的馮小剛導演,為何選擇這位唱功一般的韓國男星呢?自然是因為他在觀眾中的超高人氣和“鎬粉”們的熱烈期待。正如在祭祀儀式的文藝表演中,臺下觀眾呼聲最高的演員會返場演唱一樣,在春晚這個當代祭祀儀式裏,組織者也要考慮電視機前觀眾的期待,既情非得已,也不足為奇。
草根劇團
動情演繹中國符號
匈牙利吸引影子劇團,在“英國達人秀”挑剔的評委們眼前,演繹了一幕動人的愛情悲劇。在短短的數分鐘裏,愛情、婚姻、戰爭、死亡、紀念和新生等等主題透過人體的組合,投影在大幕上,戳到觀眾淚點,獲得評委全票通過,直達決賽。
他們帶給中國春晚的表演,同樣完美無缺,令人讚嘆。不過,主題變成了更加喜慶的“中國符號”。同樣是3分鐘的表演,影子劇團用身體塑造了中國的黃山迎客松、桂林山水、國寶大熊貓、萬裏長城、兵馬俑戰車、天壇和石獅子,他們甚至別出心裁地組成航天飛船和中文的“春”字,最後以“馬上2014”的造型,讓所有觀眾會心一笑。
影子表演,是現代舞蹈的嶄新形式。它既延續現代舞中不斷探索人體表達極限的藝術追求,又以抽象的形式帶來戲劇式的衝突感,將現代舞的表現力向前推進。而這場在春晚舞臺上的演出,更是暗合中國的皮影戲傳統,撥動許多人的童年記憶。與此同時,他們表演的內容也入鄉隨俗,從嚴肅的戲劇,變成了中國節日慶典裏的喜慶與吉祥符號,令人感嘆其用心良苦。
文化使者
抑或全球化的鄉愁
蘇菲·瑪索身著大紅色晚禮服,從舞臺後方緩緩走來,她與劉歡動情演唱了《玫瑰人生》。這首傳唱多年,被無數歌手翻唱、歷久彌新的法國老歌,在除夕這個舉國歡慶的日子裏,經過重新編曲,讓人們幾乎忘記它的原唱——法國女歌手伊迪絲·琵雅芙那坎坷的人生,彌漫在空氣中的,似乎只有玫瑰色的浪漫愛情:“當他擁我入懷,低聲對我説話,我看見玫瑰色的人生”。
無論是蘇菲·瑪索喜氣洋洋的大紅色晚禮服,還是李敏鎬用中文唱到的“只怕我自己會愛上你,愛上你是我情非得已”,甚至是匈牙利影子劇團的中國符號,這些都透露出來自異域的善意與分享華夏傳統的積極態度。不過,作為“他者”的外國人,即便裝點得十分“中國”,他們能夠真正分享中國人對春節的豐富情感和復雜情緒嗎?他們也許不會明白,除夕夜,鼓浪嶼小酒館裏聽著爵士樂流下眼淚的白領和北京城五環外淩晨兩三點還在仰望天空的打工族那一種共同的思鄉之情。
自從上世紀80年代,外國人走上春晚以來,民間總有不同的評論聲音:為什麼要請外國人呢,他們懂什麼是春節嗎?他們知道春節對于中國人的意義嗎?——這些評論與疑問,恐怕與我們之前的提問具有共同的心理結構。這些疑問,也充分體現在馬年春晚的吐槽聲中。就算是人見人愛的李敏鎬,得到的評價也是毀譽參半。
如果我們大膽挑戰,試圖回答這個問題,不如先放眼今日的世界:現代化與全球化將人類聯係在一起,強大了彼此的力量,也斬斷了各個民族的文化紐帶。我們穿一樣的服裝,説一樣的語言,以同樣文明人的標準行為舉止。屬于我們的時刻,似乎已經越來越少。春節,就算是我們中國人的“我的時刻”,它讓我們放慢腳步,讓思鄉之情從內心緩緩升起。那麼,情同此情,作為“他者”的外國人,也自有他們的“我的時刻”。聖誕節之于基督教文化,開齋節之于伊斯蘭文明,同樣是這樣的獨特時刻。在這些日期不同、慶祝形式不同的節日裏,思鄉之情卻是共通的。我們不妨稱之為,全球化的鄉愁。因此,如今我們中國人慶祝春節的時候,就算不能普天同慶同一個節日,那至少可以讓我們放開胸懷去共同體會,這全球化的鄉愁。(曹培鑫)
(編輯:高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