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萬聖書園

　　你生活的城市中，書店是什麼樣子的？數字閱讀越來越普及，傳統書店還能成為城市的一種生活方式嗎？在你的想象中，一間完美的書店又應該是怎樣的呢？

　　在近日舉辦的書店與城市文化論壇上，英國圖書經銷商聯盟主席帕特裏克·尼爾、臺灣誠品書店創始人之一廖美立、北京萬聖書園創始人劉蘇裏等來自世界各地的“書店達人”齊聚廣州方所書店，説説他們與書店的不解之緣，也共同探討書店與城市文化的關係。

　　“如今的城市最大的特色，是將越來越多的人聚攏到一個狹小的空間，再將大家區隔開來，使得彼此變得疏遠。然而書店恰恰相反，書店用書讓讀書、愛書的人走到一起。因此城市與書店之間，是一種很微妙的關係。在城市分離的力量下，書店如何生存，又怎樣對城市反哺文化的力量？我想這需要偉大的智慧和浪漫，否則書店就會被城市所淹沒。”2011年，知名設計品牌“例外”的掌門人毛繼鴻創辦“方所文化”，並在廣州建立了第一間店鋪。很難説應該將它定義成書店還是“生活館”——在總共1800平方米的空間裏，有500平方米的書店，400平方米的空間用來展示和銷售設計品，另外還有服飾館以及咖啡屋。“書店給了現代城市夢想的空間，因此無論大小，書店一定有它獨特的靈魂，而開書店的人正是這個靈魂的守護者。讀者需要做的，就是在書店裏享受生活的浪漫夢想。”毛繼鴻如是説。

 廣州的方所書店

　　從誠品到方所

　　“一座偉大的城市，尋覓蘇格拉底，尋覓柏拉圖，尋覓韓愈，尋覓蘇軾，尋覓狄更斯……一座偉大的城市，需要無數杯的咖啡、無心的偶遇、無所謂的孤獨、無終點的漫談、無限遠的書架。一間謙卑的書店，終其一生尋覓與需要，一座偉大的城市。”在方所書店中，挂著一幅寫有此次論壇序言的海報，撰寫這段文字的人正是方所的總顧問廖美立，她還有一個更加被人們熟悉的身份——臺灣誠品書店的創始人之一。

　　“我想無論做什麼事情，都跟時代的氛圍有關，我們常常所説的‘天時、地利、人和’，天時就是整個時代的內容，地利是找到合適的地點，人和在我看來就是指做事情的人，你合作的對象是誰，你工作的團隊裏都是什麼樣的人，這3個條件都達到了，事情就會比較容易做好。”回想起規劃誠品之初，廖美立坦言：“很多人會覺得我做的書店都很漂亮，因為我在空間和美學上想要營造一種新生活的形態，自由而隨性。而在書目的規劃上，就必須非常嚴謹。在做書店之前，我就已經有了一個很明確的構想：這間店鋪不一定要大，但要以人文和藝術為主做幾個主題，比如當代藝術的思潮、臺灣的本土文化等等。具體的書單列出來之後，會和藝術家、學者再進行討論，隨時調整。”

　　從僅有一層的書店，聚集好的口碑和固定增長的讀者群，誠品一步步擴大、整合，“佔領”了原本空著的二樓。這時，廖美立又找來10位觀念藝術家，請他們創作與書有關的作品，放在店裏面。其中，在書店入口的地方有一個古舊的打字機引起不少人的注意，有的還跑過去敲上幾個字母；墻面上滿滿的假書也變成了一種裝飾的藝術品。“理想的書店應該能夠在觀念上引領讀者，比如誠品最成功的地方就是24小時營業。一家書店，從早到晚不打烊，這種概念超乎很多人的想象，起初也不被大家看好，但事實證明即便是到了淩晨三四點，店裏還是有很多顧客。可見城市的文化活動是需要生態支持的，我們做‘夜店’不是為了銷售，而是為了滿足從事創作、熱愛藝術的人們，他們都是夜貓子。”

　　同樣是書店，從誠品到方所，廖美立一以貫之的是對美學風格與經營理念的堅持。在她看來，無論是書、服飾或者藝術品，它們從表面上看都是物質的內容，但背後卻凝聚著許多創作者的用心。正因如此，她認為書店無論如何跨界，最重要的核心是一群人的理想、策劃和堅持。

　　2011年末方所鳴鑼開張，正是國內實體書店哀鴻遍野之時，很多人認為在這樣的時代，電子産品與數字閱讀充斥人們的生活，實體書店已經顯得多余。不過毛繼鴻卻選擇逆水而行，他説：“兩年多了，方所還在，這就是我們這些愛書之人交出的答案。網絡和高科技會顛覆生活中很多曾經的習慣，但是對于書店而言，無論它的載體是實體書還是電子書，或者未來更新穎的圖書形式，書店都是一種公共的文化空間，它最終要回到對人的關懷中來。對知識的熱愛與探尋，可以帶給我們安全感。不需要去恐懼未來的變化，對于技術的更新換代，用大度的心擁抱它、使用它，因為它只是一種工具。我們對于美好生活的向往，是永遠不變的。”

　　拉著箱子的讀者

　　閱讀形態的轉變、網絡書商的強勢發展，對實體書店來説都是不小的衝擊，發展前路也一直是備受關注的話題。書店之于城市而言，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存在？

　　“一個好的書店應該介入甚至引導本地人的精神生活，連同這座城市的文化趨勢也在其中。如果一家書店跟城市的精神生活沒有關係，我可以篤定地説，明天或者後天肯定會死掉。相反，如果一家書店能和城市的精神生活相契合，即使今天你活得艱難一點，明天的日子會改善，後天就會活得更快樂。”在劉蘇裏看來，尋找書店和城市文化之間的關係，已經成為書店謀求生存的重要出路，而城市氣質的形成與書店更加密不可分，劉蘇裏直言：“一座好的城市，不能沒有好的書店。從這個意義上來説，沒有好書店的城市，很難想象它的魅力在哪裏。”

　　對于很多人來説，最初開始閱讀都是小時候跟著父母去書店。狹小也好、陳舊也罷，書店在他們的記憶中扮演著很重要的角色。就算是長大之後，依舊會對這樣的書店懷有深厚的感情。

　　劉蘇裏在論壇現場講了一個故事，讓不少人深受感動，也對書店重拾信心，他説：“最近這幾年，我們常常發現一些拉著箱子的讀者來到萬聖書園。起初不清楚原因，後來這樣的人越來越多，我就忍不住問了其中的兩個人，他們給我的答案，讓我心花怒放。我們的書店在大學周邊，很多學生本科4年加上研究生3年都在這裏看書，卻從來沒有買過一本。但我一直告誡我的員工，不能對這些學生有任何情緒上的表示。在萬聖，你可以隨便抄寫、拍照、掃二維碼，也可以隨便拆書封。如今，當年的那些窮學生有了積蓄，即便已經離開了北京，也要拉著箱子回到這裏，他們的話很誠懇——我們在萬聖看了7年書，從來沒有被歧視，現在終于有了回報這裏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