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家與大自然

山居圖

徂徠山所見

家山圖

秀麗沂蒙山

村路

岱後龍角山
山東文登人,畫家。1950年10月生于青島,長于濟南,1986年當選第三屆中國美術家協會理事。自1988年連續三屆20余年當選山東省美術家協會副主席;1994年起享受國務院頒發的政府特殊津貼並連續兩屆被評為山東省專業技術拔尖人才。
陳全勝從事美術創作40余年,擅長水墨畫、工筆重彩、插圖、連環畫,注重傳統文化的學習研究,旁及西方繪畫藝術,獨辟蹊徑創作了一批在海內外頗具影響的作品,曾兩次國際獲獎,全國美展、專業畫種展覽及省級畫展獲獎20余次。
進入90年代,陳全勝苦研中國傳統文化,潛心于山水畫的探索及創作,足跡遍及大江南北名山大川,尤對以泰山為尊的齊魯山水應目會心深有感悟,其畫風真率質樸自然,意高格逸,並以今不同弊,古不乖時而獨步畫壇。始終保持藝術家的職業操守,遵守人品即畫品之準則追求精神境界的高度。
漫步在湖光山色之中,對于我來説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這會使我激情蕩漾,塵心頓洗,除卻諸多的鬱悶和煩惱。作為畫家,置身于大自然之中,當與普通遊客有所不同。遊客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只是過客而已。畫家則不能這樣,面對山河壯麗之色,須應目會心,應會感神,神超理得,是一個更高的境界。
“外師造化,中得心源”是唐代張璪提出來的。這高度概括的八個字,闡述了畫家與自然的關係,涵蓋了中國畫創作思想的精義,直指中國畫的核心。這種言簡意賅,只有博大精深的中國傳統文化才能做到。“師造化”這一點,大家的認識很統一,怎樣去師就很難一致了。每個人的自身情況、藝術認識水平和藝術發展的階段各不相同,因此解讀起來就千差萬別。這種千差萬別就是一個“感”與“受”的差別。“感”似乎不難,難點在于“受”。這裏面大有學問,不是每個畫家都能得到的。有的畫家畫人物,造型結構都沒毛病,就是沒生氣,不傳神;畫山水的畫得很寫實,很深入細致,但感覺呆板。這都是有感而無受的原因。畫了大量的寫生不一定就能得“受”。“受”不能手得、眼得,而是心得。它是畫家的心在與大自然交流互動中的升華。有人在一個地方對山寫生了半個月,或許不如有人來看了一個小時在心裏得到的更多。二十年前,我曾和一個畫家去武當山。到了那裏,這位朋友就不停地畫速寫,目不暇顧,很快一厚本就要畫完了。不幸的是我們乘車返程的時候,他突然發現速寫本落在山上的賓館裏了。我不知怎樣安慰他是好。他感覺自己什麼都沒了,失去了依據的腦袋裏一片空白。我當時沒有帶速寫本,在他畫速寫的間隙,我只是靜靜的觀山,心入了進去。今天一回想起武當山,感覺依然清晰如昨,自己的心思如同乘直升飛機一樣,可以見到山的不同角度,其形其神隨筆而出。
我喜歡一個人行走在小路上,環顧左右,用心去拾得各種感覺。一個人很孤獨,卻能使我摒棄諸多雜念,得入靜中。我的心能和大自然交流、溝通,彼此為伴成為朋友。大自然是無私的,總是給人很多很多,而從不索取。與大自然交往,沒有人之間的爾虞我詐,不會因別人的愚蠢把你的心境搞得一團糟。大自然,不僅給人新鮮的空氣,燦爛的陽光,它一年四季的變化,還會給人無盡的美妙情趣。這些感覺,都是藝術家創作的源泉。我晚年醉心于山東山水的原因主要有二:一是因為有感情;二是因為這裏四季分明,有一種大自然的秩序感。季節的強烈反差,給了藝術家,太多的想象和感受空間。
古人常説:“讀書養氣”、“看山養氣”,氣文化貫穿于中國傳統文化的各個角落,是其精華部分。以德養氣,養的是浩然正氣。依德居仁,多行善事,人的精神就會充實,為人坦然自信,這不但有利于健康,在人的氣質上也會有所改變,讓人感到一股正氣。有古文獻記載,畫家黃公望“終日在荒山亂石、叢林深幽中坐,意太忽忽,不測其何為,又往潮中通海處看急流轟浪,雖風雨驟至,水怪悲詫而不顧”。這段文字給我很大的啟示,理解了黃公望為什麼能畫出《富春山居圖》那樣的千古巨制,真正的答案或許不在案牘,在于他與造化的關係。黃公望懷著對藝術的至誠之心,全身心地投入到大自然中,直至忘我之境。他用心感受大自然,志在養氣。山林榛莽的蒼茫之氣,千岩萬壑的磅薄之氣,高峰懸壁的崛崎之氣,涓涓細流的婉淑之氣,江河奔水的漩澴轉騰之氣,凡此種種,寓目會心,蒙養心胸,氣弱者使之強,氣隘者使之曠。美的東西感受多了,人心向善,性情愈真,筆下自然有境界。人身上有,畫中也有的很多病氣,如:俗氣、粉釵氣、陰邪氣、作家氣等等。如果心誠,在大自然和書卷浸潤之下,有可能慢慢改觀。否則,終不能登大雅之堂。
學習古人的繪畫作品,常有法障之弊,困于古法而難以蛻化;而置身大自然有景障之錮,畫家被美景可傾倒,愈畫愈具體,為景所縛,難越雷池,很多畫家陷于其中而不知。這比法障更可怕。看齊白石,黃賓虹和傅抱石的寫生,只是寥寥數筆,得意而止。別看畫得簡單,就這幾筆足以調動你的記憶,給創作留下很大的發揮空間。我隨身總是帶著一種小小的速寫本,不論是步行還是乘車,一見大自然中的有感之處,就立即憶寫,草草錄之,求得意象。其實能在記憶中留下的東西,是經過大腦提煉出來的精華。我認為,面對大自然寫生,往往畫得越細越具體,就越沒有用,除非你是只想畫一幅寫生作品,眼裏的景致,非手中的景致,手中的景致,又非心中的景致,心手相師,結果往往超出預想。
人與自然的和諧,是人類生活中最重要的和諧。我們善待自然,其實就是善待我們自己,古人深知這個意義。如今,由于人類對大自然的破壞越來越嚴重,所謂的開發其實就是對大自然的破壞,社會是要發展,但不能用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對待大自然。前段時間,我周遊法國,沿盧瓦河畔考察那裏的農村小鎮,又至阿爾卑斯山、意大利,歷時近一個月。在那裏我領略到了什麼是人與自然的和諧。我不能不對法國人懷有敬意。回到國內後看到滿目瘡痍的大自然,盲目的規劃亂建,深感心痛和無奈。我有一種緊迫感,就是搶在這些不能再生的自然風貌被完全破壞之前,到世界各地去看看。也許,現在已經晚了。(陳全勝)
(編輯:黃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