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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村裏的中國》:近乎農耕方式完成的鄉土收割

時間:2014年04月04日來源:《中國藝術報》作者:鄭 偉

近乎農耕方式完成的鄉土收割 ——一部三百七十三天拍攝的紀錄電影      

紀錄片《鄉村裏的中國》海報 

  相對于中國紀錄片近年來春潮涌動、盛況空前的熒屏呈現,紀錄電影《鄉村裏的中國》更像是一種另類的存在:它沒有歷史的鉤沉,沒有盛世的謳歌,沒有玄虛,沒有揭秘,更沒有浮華與修飾,卻因其與土地的無限親近,獨具芬芳。這是一種淳厚的中國味道,而又比味蕾更關乎心靈,關乎故鄉。 

  影片撲面而來的鄉土氣質,得益于導演焦波和他的創作團隊在沂蒙山區持續373天的拍攝與生活。在一個叫杓峪的村子裏,他們每天同村民朝夕相處,跟拍記錄之余,養雞種菜……用一種近乎農耕的方式完成了紀錄片的鄉土收割,並由此彰顯紀錄的力量。十多年前,身為圖片攝影師的焦波以係列攝影作品《俺爹俺娘》引發社會關注,十多年後,新作《鄉村裏的中國》以更為純熟的表述,更為純凈的風格和更加寬廣的視野,延續了焦波對現實鄉村的影像寫作。 

  開片即立春,河畔冰雪消融,主人公杜深忠在羊圈刷寫紅紅的春字,剪紙的老人圍坐在一起,孩子們嬉鬧著啃蘿卜咬春,鄉音濃鬱,春意盎然。全片以二十四節氣的時間順序結構,不同的民俗氣象被一一呈現,構成了一幅生動的鄉村圖景,而敘事線索並未拘泥于此。村莊的生活看似平靜,實則隱含著某種波瀾,影片從瑣碎的生活中抽離出了清晰的故事,以及相對集中的場景與人物,情節如劇情片一般緊湊,卻又真實而耐人尋味。 

  最初打破這種平靜的,是杜深忠和妻子張兆珍在果園中一次不大的爭吵。杜深忠的拂袖而去也為他此後更深層的心理表現埋下了伏筆。事實上,這個看上去面容瘦削、棱角分明且又帶些堅毅個性的杜深忠,並非是典型意義上的農民,用村主任張自恩的話説,他是杓峪村的“才人”。盡管打理果樹的水平一般,但能文善墨,村裏紅白喜事都會找他。看著村頭的一棵棵古樹被刨掉運往城裏,他形象地稱之為“剜大腿的肉貼臉上”,並預言説再這樣下去必然殃及子孫後代;論及村裏人的打工,他聯想到自己外出給人收割玉米5年掉了13顆牙的艱難經歷,不無深刻地説“簡直就是拿著人肉換豬肉吃”。 

  杜深忠對文藝似乎有著執著的偏好,沒事的時候,他更喜歡坐在堂屋擺弄那把舊的二胡。杜深忠悠悠地説:“對這個二胡我沒多大興趣,我真正喜歡的是琵琶。”琵琶的出現,恰恰成為一個很好的敘事載體貫穿全片始終。它一方面作為道具元素,呈現主人公從二胡到琵琶的心願或夢想;另一方面,琵琶顯然是一種精神追求的表徵,這更是扎根黃土地上的農民在精神層面的一種難得的釋放。誠如杜深忠所言,“就像人要吃飯一樣,精神也需要吃飯,需要哺養”。 

  與杜深忠作為個體的內心掙扎與探尋有所不同,村支書張自恩的出現更有些關乎群體民生的意味。借助他的活動軌跡,可以清晰端詳到這個村莊的生活面貌:村口修建文化廣場,因為砍樹引發爭執;為了擺脫貧困,不斷去旅遊開發公司尋找機緣;打工家庭突然遭遇不幸,屢次向其家人進行勸慰;因果樹幼苗被打除草劑,張光愛與張光學兩家的打架糾紛反反復復懸而未決。而更讓這位村幹部撓頭的,是懷疑自己貪污不斷要求查賬上訪的村民……在此起彼伏的爭吵和忙碌中,影片從一個側面,相對客觀地展現了一個基層村官的喜怒哀樂,他的內心同樣有著這樣那樣的糾結,卻又不得不身陷其中。 

  如果説農民杜深忠和村幹部張自恩的糾結來自于各自的理想或職責,片中另一位主人公杜濱才的內心衝突則源自親情的缺失。這個從小在單親家庭長大的大學生,幼年時因父親患精神病母親另嫁他鄉。父子間的交流簡單而有限,很多時候他會感到煩惱,甚至抱怨,父親對此只能默默承受。 

  三條主要人物線索有機交織,伴隨著春去冬來。地處沂蒙山腹地的杓峪村,無疑是中國千千萬萬村莊的一個縮影。在日益高漲的城鎮化浪潮中,作為主角的村莊被推至時代前臺,關乎鄉民命運的村莊終將走向何方?故鄉,這個在紙張或文字中被屢屢提及的詞匯,究竟離人們是近還是遠?心懷對鄉情鄉音的敬畏或眷戀,時年56歲的焦波帶領他年輕的創作團隊,五位平均年齡不到21歲的大學生,因著373天根植農村的生活,將那些生動、樸素、真實的鄉村記憶相對完整地記錄了下來,並首先賦予了該部紀錄影片一種珍貴的文獻意義。作為記錄者的他們,以杓峪村第168戶居民的身份居住下來,與被拍攝者生活並融入到一起,他們甚至把自己的攝制組命名為“村兒電影社”。 

  影片沒有旁白的灌輸,沒有功利的取舍與介入,攝影機如同“墻壁上的蒼蠅”,以直接電影的方式,實現著一種純凈的影像觀察與表達,實現著一種紀錄精神的回歸。它與社會現實的深入對話,以及對精神價值的探尋,正是當前電視紀錄片創作中普遍缺失的兩個重要元素。 

  剛剛問世的《鄉村裏的中國》,在短短數月間一舉拿下了中國電影華表獎、廣州國際紀錄片節最佳紀錄長片、中國紀錄片學院獎評委會大獎、中國電視紀錄片年度作品等多項大獎,就單部作品而言,如此整齊地收獲,在業界並不多見。 


(編輯:黃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