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祥:書韻自借文氣生

張德祥書法作品
隨年齡增長,張德祥的書法這些年漸入佳境,雖不能説人書俱老,但值得充分關注。古人雲,文如其人,書如其人,這在張德祥身上得到了很好的驗證,玉樹臨風、清淡簡樸,既可狀其人,也可讚其書。
張德祥書法藝術的特徵之一,是接通了古今的文人氣象。古代的書法作品,多出自文人之手,晉右將軍的《蘭亭集序》、唐代懷素的《自敘帖》,都是有感而發、率性命筆,文與書不分離的。至于今人,于國學已經漸行漸遠,失去了中國書法藝術的生長根基,僅僅是把書法當做一種技藝,而不思書法與文氣的淵源;等而下之者,則是各種各樣的“自由書寫”、“自創新格”,以新、奇、偏、怪為能事,卻不知道中國書法的流脈走向和內在精髓。這就遠遠背離了書法藝術的初衷。張德祥的書法藝術,卻是在豐厚的傳統文化熏陶下,在嚴格的臨帖訓練中,一路走來。更重要的是,他不是為書法而書法,寫字是為了作文,文字一體。他出生成長的晉南,古稱河東,是中國農業文明的搖籃。這裏自古人文昌盛、文運流貫,耕讀傳統厚積,柳河東、王勃、司馬光等皆出此地。張德祥深受地域文化的崇文傳統之賜,在山西大學中文係接受了係統的漢語言文學教育,又入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深造。30年來,他一直活躍在文藝評論領域,對若幹重要的文藝和文化現象,有鮮明的觀點並且引發相當的討論,寫有《悖論與代價》《當代文藝潮流批評》等著作。他還寫得一手機敏灑脫的雜感文字,有雜感集如《文心獨白》《人快了》等書行世。書法最忌俗氣,治療俗氣的唯一藥方是讀書,張德祥幾十年沉浸于讀書作文,人問他忙啥,他説“讀書寫字”。他不嘩眾取寵,也不自命清高,而是天然率性,將生命、學養與書法藝術融為一體,甘處邊緣,自得其樂,接通了古代文人書家的血脈。
他發表于《人民日報》的書法作品《得失塞翁馬,甘苦孺子牛》,被國家廉政網轉載,係從“得失塞翁馬,襟懷孺子牛”脫化而來,以“甘苦”對“得失”,字面上更為對仗工穩,立意也更為悠遠。書藝上則是結體端正、張弛有度:“失”、“苦”、“牛”的橫筆加重了筆觸,使這些筆畫較少的字增添了骨力;“翁”、“馬”、“甘”的豎筆濃重、橫筆清逸,與之相映成趣,而分為兩行書寫的一連三字同形,也形成布局上的欲斷還續、內在貫通。全篇文字,剛直之間逸出超邁之姿,既有儒家兼濟蒼生而甘為民眾之孺子牛的諄諄勸勉,也有老莊世事流轉了無挂礙、不必錙銖必較地計算得失的超脫曠達。
張德祥的書法藝術,有一種定力。書者,舒也,每每發生于心智清明、超然塵外的心志之中。今日之中國,已經沒有農業文明時代“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田園情調,喧嘩吞沒了虛靜,物欲淹沒了精神,市場經濟的熙熙攘攘擾動人們的心神,生活的快節奏、高速度逼迫人們行色匆匆、無暇顧盼。面對這種浮躁淩厲的時風,張德祥可説是一名智者,並不隨風俯仰。早在10余年前,他的一部雜感集,就命名為《人快了》,拒絕追名逐利的爭先恐後,倡導更合乎人性的“慢生活”。當時,張德祥方在40歲出頭,正是人生打拼的關鍵時刻,他卻不急不躁,一如既往地作文寫字,這是修養與定力。他書法作品中有一幅寫清乾隆時代的狀元石韞玉的聯語:“精神到處文章老,學問深時意氣平。”“精神”二字,濃墨落筆、堂堂正正,“意氣平”三字,則已心神大悅、點墨揮灑,隨意了許多,更見書家的襟懷氣度。少年老成,中年入定,自甘淡泊,書藝超然。張德祥學王羲之,不是學其技法,而是學其洞達通脫的精神、陶然自得的風姿,輕功名、遠俗務,以詩情墨意為伴,才能在這喧囂浮華的世界中獲得平靜,使筆墨少一些媚俗之氣。
張德祥的書法作品,以行書為主。以我之陋見,工楷和隸書尚可以單字取勝,行書和草書一定要在整幅作品中,方能顯其神採飛動之美。就行書和草書而言,它更講求全篇的謀篇布局,在法度間遊刃有余,縱意氣而不逾矩,盡顯點劃筆墨的呼應和縱橫捭闔的全貌。張德祥撰並書的《重修鸛雀樓記》就值得重視。首先,這是一篇好文章,有氣勢,有文採,有魏晉之風度。因“我手寫我口”,情與氣偕,筆隨心馳,更能體現文中的情感氣脈。全文近千字,線條潔凈,流利跳脫,起手就有倜儻不群的氣度。“唐人一首詩,僅二十字,把鸛雀樓寫在了天下人心中”,雖然有大量的字面筆劃稀少,卻因筆致和布局調諧有方,沉穩和俏達互現,讓人見其節奏明快而不覺單薄。一路寫來,至于“南望中條華岳,北承龍門壺口”,濃墨重筆的增多和字幅大小差異的加大,漸覺其力道和情感的涌起。行至“夷齊餓而氣節立,五老隱而河洛存,風氣雲凝,人文霞蔚,賢達代出,意氣軒昂”,一腔崇仰之氣,化作筆墨飛揚,體勢開張,確有意氣軒昂的氣派。行文到樓毀詩存,無處登臨,凡數百載,令人扼腕,“多少人乘興而來,佳篇難續。不知鸛雀飛何處,惟見大河日夜流”,情感的激烈涌蕩,鬱結難消,氣勢跌宕,“大河日夜流”五字,一筆勾連,情思飛流直下,一氣呵成之作也。書至鸛雀樓的終得重建,全文似乎已經可以打住,但古今文人的情懷貫注,使得全文筆墨跳蕩開去,歷數四大名樓的聖境所在,屢引唐宋名家的登樓之咏,“秋水共長天一色”等句,多有弄險之筆,草率而為,突破了張德祥一向的謹遵法度,顯露飛揚高蹈的內心萌動,也使得全篇筆意有了因破格而形成的正奇對比,尤顯生氣盎然。行至篇末,那種歡愉之情終于在筆端一傾而出,如飛如舞,戛然而止,有飛鳥入林、驚蛇穿草的風致,也有情牽魂縈、余音繚繞的意境:“大河滔滔驚回首,且看後生再登樓!” (張志忠)
(編輯:黃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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