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創作要努力拒絕浮躁
>> 浮躁,就是這個時代諸多的病症之一。我們這些當演員的也是人,不但要食人間煙火,也要養家糊口,布帛黍薯同樣也須臾不能離開。因此,要求一個人完全沒有功利之心,難度是很大的。但是,做事總得有個“度”,如果在名利誘惑下把浮躁變成生活的常態,那對藝術創作是極其不利的。

電影《孟二冬》劇照 鄭衛莉飾演孟二冬的妻子
影視圈是個大“名利場”,我們置身其中,每時每刻都會面對各種各樣的誘惑:同時有幾個劇本擺在你的面前,有的戲好卻錢少,有的戲差卻錢多,你怎麼選擇?或者是幾位導演同時來約你,其中有長篇電視劇,也有數字電影,周期長短相差很大,酬金高低完全不同,但藝術品格也不一樣,你如何取舍?你選擇和取舍的標準到底是名是利,還是藝術水準和美學價值?有時,也許只是一念之差,結果卻遠隔千裏。還有,你正在一個劇組拍戲,突然又來了新的片約,而且在名和利方面又都有著巨大的誘惑。這時候,你是心定氣閒地把戲演好,讓人家有條不紊地拍好,還是如坐針氈,整天玩命地找制片方和導演催戲,幹擾人家正常的創作節奏,或者是整天忙著在天上飛來飛去,在各個不同的劇組串戲,讓很多人都為你一個人在時間上讓路?所有這些,對演員的人格、戲品都是很重要的考驗。
我們生活在一個新舊交替的大變動時代。這個時代有許多好的東西,也有不少壞的東西。浮躁,就是這個時代諸多的病症之一。我們這些當演員的也是人,不但要食人間煙火,也要養家糊口,布帛黍薯同樣也須臾不能離開。因此,要求一個人完全沒有功利之心,難度是很大的。但是,做事總得有個“度”,如果在名利誘惑下把浮躁變成生活的常態,那對藝術創作是極其不利的。
我曾讀過一篇批評浮躁的文章,大意是説:浮躁,必治學而不恒,立志而不堅;必為人而不實,處事而不穩;必見財利而心動,遇美色而神搖;必求虛名如蠅逐臭,慕浮華如蝶爭喧;必恍恍乎不知所雲,昏昏然忘乎所以;必見異思遷,做事難成;必淺嘗輒止,技藝不精;必急功近利,目光短淺;必喜新厭舊,心志不專……也許,這些話都説得太尖刻了,也不大中聽,但實話説,浮躁這種時代病症正嚴重影響著我們的藝術創作,使藝術精品數量銳減,使殘次贗品泛濫成災。
我個人認為,在當下的影視圈中,浮躁已經成為藝術創作的大敵。過去我們常説“十年磨一戲”,現在呢,有些電影攝制組中,“十天磨一戲”都有人嫌長。過去我們常説“慢工出細活兒”,這當然不完全對,不是能工巧匠,幹的活兒再慢也未必細,未必精,可一味打快拳,囫圇吞棗般地拍攝,也難出好作品。我曾聽説過這樣的攝制組:演員到了現場,導演一不説戲,二無場面調度,就是幾臺機器一架,演員便開始背臺詞。一切都不看,只看每天拍了幾頁劇本,似乎只有這樣一個硬指標。這樣一種忙亂浮躁和粗枝大葉的創作狀態,是我們影視劇總體質量下滑的病根。
常聽老一代的表演藝術家講,他們當年拍電影,光下去深入生活就要好幾個月。上世紀90年代末期,我參加電影《吳二哥請神》的拍攝,在劇中飾演水水,戲份並不重,幾乎沒有什麼臺詞,鏡頭數也屈指可數,酬金之低當然可以想象。除了深入生活,我們還在那個偏遠的小山村中奮戰了兩個多月。到了後期制作階段,劇組資金出現短缺,想在當地找人替我配音,但我覺得後期配音至關重要,因為臺詞的處理、語氣和邏輯重音都是我在真實表演中自然而然的流露,如果讓別人來配,未必能控制得與我自己的情感那麼貼切。為了使自己塑造的人物更加完整,我就自己掏錢買機票前去錄音。蒼天不負有心人,正是那部電影和水水那個角色,使我榮獲了中國電影金雞獎最佳女配角獎和中國電影表演學會獎兩項榮譽。2005年的隆冬時節,我們冒著高寒,在黑龍江大興安嶺的林海雪原中拍攝電影《兩個裹紅頭巾的女人》,吃住條件都非常艱苦。到了晚上,小村子裏什麼娛樂活動都沒有,只有過山風在村街上呼嘯而過。我們一群人,聚集在老鄉家的熱炕頭上,興奮地談劇本,談人物,談鏡頭,談畫面,經過一個多月的苦戰,終于拍出了一部在長春電影節和中國人口文化獎評選中獲大獎的作品,還被國家廣電總局電影局推薦到美國等國家展映。所有這些嚴肅、認真、艱苦的創作活動,現在都成了非常美好的回憶。作為一個演員,我真的十分懷念那時的創作氛圍。
我挺喜歡女作家李黛的作品。她曾這樣寫道:“我一直喜歡美而妥帖如棉布般的文字,讀著溫暖,咀嚼舌尖彌香。我一直喜歡做靜蓮般的女子,遠觀清雅,近聞淡而幽香。我一直喜歡過一種平淡而遠離塵囂的生活,雖處鬧市,心裏依然綻放蓮花;即使身處鬧市,你的幽香不為塵世所擋……”在影視圈這個大名利場上、在充滿喧嘩和浮躁的鬧市中,我們能夠靜下心來嗎?能夠身處鬧市幽香卻不為塵世所擋嗎?
前一段時間,我看到老一輩導演吳天明逝世前對記者發表的談話,他批評中國影視界現在“著名”很多、“名著”很少。這話説得很尖銳,也很逆耳,卻是一片忠言。作為一個嚴肅、嚴謹的藝術創作者,為了出好作品、出大作品,為了讓我們國家從電影大國變成電影強國,我們必須努力拒絕浮躁。
(編輯:孫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