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萬國的昆侖係列
昆侖山被尊為萬山之祖、中華龍脈,在《山海經》等古代典籍中“昆侖”是富有神話傳説色彩的神山,曾引起歷代詩人的吟咏讚嘆。毛澤東的革命浪漫主義詞作《念奴嬌•昆侖》,意境壯闊,想象奇偉,一直被廣大詩詞愛好者傳誦,也激發了當代中國畫家馬萬國創作昆侖係列山水畫的靈感。2001年,馬萬國初次踏訪昆侖山,頓時被昆侖山那種高寒渾莽的壯麗景色徵服,親身領略了毛澤東詞的博大意境,從此開始了他長達十幾年的昆侖係列創作之旅。
馬萬國1961年生于山東淄博,1994年結業于中央美術學院國畫係,同年在中國美術館舉辦“馬萬國中國畫展”。當時他的創作尚未專注于昆侖題材,但他的山水畫已注重大氣勢、大筆墨,為他日後創作昆侖係列準備了條件。盡管他並非畫昆侖山的第一人,早在1965年李可染就畫過《昆侖山•寫毛主席詞意》,後來周韶華、王廣才等畫家也曾魂係昆侖,但馬萬國的昆侖係列仍具有與眾不同的藝術特色。馬萬國的昆侖係列,以毛澤東詞《念奴嬌•昆侖》的意境作為自己追求的大境界,同時他多次深入青藏高原昆侖山區實地寫生,把浪漫詩意與真實山水結合起來,運用大氣勢、大筆墨抒發自己豪壯的激情,創造了“莽昆侖”的雄渾意象,在當代中國山水畫中開拓出一片新的天地。
馬萬國的昆侖係列主要得益于寫生。“橫空出世,莽昆侖,閱盡人間春色。”毛澤東詞開篇第一句便寫出了“莽昆侖”跨越時空的雄偉感和滄桑感。而如何以中國畫筆墨表現“莽昆侖”的雄渾意象,是擺在畫家面前的一個新的課題。如果沿用中國傳統山水畫的程式化筆墨,即使模倣荊浩、關仝、范寬諸家北派山水的筆法,恐怕也難以畫出“莽昆侖”那種萬古洪荒、無限蒼涼之“莽”。我們翻閱中國古代山水畫史,古人確實沒有到昆侖山寫生的記載。既然沒有現成的傳統圖式可資借鑒,那麼昆侖山本身就是最佳的天然粉本。馬萬國在他的《走進昆侖創作有感》中寫道:“深入昆侖,仰觀俯視,甚感宇宙之宏大,歷史之悠遠。我逐漸被它那茫茫無際的視野、荒涼遼闊的景色和遮天蔽日的氣勢所折服。蒸騰的雪山,飛動的亂雲,轟鳴的河流,還有寥落的人煙……這天人合一的境界,令我心潮澎湃、神思泉涌。”正如劉勰《文心雕龍•神思》所説:“夫神思方運,萬涂競萌,規矩虛位,刻鏤無形。登山則情滿于山,觀海則意溢于海,我才之多少,將與風雲而並趨矣。”“莽昆侖”之“莽”與馬萬國這位山東畫家豪爽樸野的個性之“莽”恰相吻合,因此特別適宜發揮畫家運用大氣勢、大筆墨營造大丘壑、大境界的才情。這種大氣勢來自畫家的個性氣質,也來自從昆侖山寫生中把握的大山大水的大結構、大走向;這種大筆墨來自畫家的筆墨修養,也來自從昆侖山寫生中提煉出來的各種新的筆法、墨法、皴法。
黃賓虹山水有所謂“黑賓虹”與“白賓虹”之分,馬萬國筆下的“莽昆侖”也包括“黑昆侖”與“白昆侖”。在中國古代神話中,“昆侖之丘”、“昆侖之虛”亦稱“黑昆侖”,原指西北大荒之中的黑色幽都、黑水發源地、太陽和一切生命的歸宿。馬萬國創作多年的“黑昆侖”以粗筆濃墨為主,略施色彩,總體上帶有黑白攝影的明暗光影和黑白版畫的強烈反差效果。那些放筆橫掃皴擦的肌理和大面積渲染的水墨,以及留白或飛白的局部,烘托出“莽昆侖”莽莽蒼蒼的質感和氣勢,而濃重幽暗的墨色增加了“莽昆侖”沉雄神秘的氛圍。不過,長年積雪的“莽昆侖”不止“黑昆侖”一種風貌,更多時候是以“白昆侖”的面貌呈現。毛澤東詞“飛起玉龍三百萬,攪得周天寒徹”,寫的就是“昆侖各脈之雪,積世不滅,登高望遠,白龍萬千,縱橫飛舞”的“白昆侖”的意象。馬萬國最近也在嘗試創作“白昆侖”。因為相對缺少筆墨發揮的余地,“白昆侖”比“黑昆侖”更難畫,但畫家巧妙利用大面積留白或飛白的大筆墨揮灑和背景渲染,畫出了銀裝素裹的“白昆侖”猶如“白龍萬千,縱橫飛舞”的神奇聖潔的景色,更加多側面地表現了“莽昆侖”的雄渾意象。
毛澤東詞《念奴嬌•昆侖》結尾表達的革命浪漫主義理想是:“太平世界,環球同此涼熱。”當然,我們不能要求畫家機械地圖解毛澤東詞意,但那種浪漫主義的理想一定會激勵畫家繼續創作出更多浪漫雄奇的山水畫作品。(王鏞)
(王鏞,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員、博士生導師,中華書畫家雜志社總編輯,中國美術家協會理事)
(編輯:子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