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劇評論,還是能磨出好刀的磨刀石嗎?
評論與創作疏離、缺乏獨立語態、院團選擇性需求、發聲平臺單一、媒體報道替代專業評論……上海市劇協的一次戲劇評論生態調查,集中折射出當下評論界諸多問題
戲劇評論,還是能磨出好刀的磨刀石嗎?
有人認為,評論與創作的關係,是磨刀石與刀的關係。好的評論之于創作,就是一塊能磨出好刀的磨刀石。面對當下內容豐富、形式翻新、層出不窮的舞臺創作,評論究竟表現出了多少即時性、針對性和有效性?上海市劇協日前推出的《上海戲劇評論狀態》課題研究報告,針對本地區的戲劇評論現狀、院團需求和業界期盼,通過大量實際調研進行了全景式掃描,以期找尋戲劇評論之症結,以一域現狀和經驗探求改進文藝評論工作、開創評論新風的有效路徑。
疏離
在當前戲劇評論和戲劇演出的關係問題上,接受調研的院團中沒有一家選擇“緊密聯係,相互作用”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上海戲曲界接連推出了京劇《曹操與楊修》和淮劇《金龍與蜉蝣》兩部具有裏程碑意義的作品,這不是偶然。中國劇協副主席、著名劇作家羅懷臻認為,一個劇種能否保持持續性發展,就看這個劇種能不能保持與當時文化精英的聯係,當一個劇種不被文化精英關注時,這個劇種就落伍了。而保持與文化精英的緊密聯係,就是保持和最前沿、最有見地的戲劇評論界的關係,實質上就是保持與時代的密切關係。
“專業的高度與具有文化視野的戲劇評論,使《曹操與楊修》《金龍與蜉蝣》升華了戲曲作品的舞臺生命,讓人看到了戲曲繼承與革新、振興與發展的潛力和前景。”羅懷臻表示,進入新世紀以來,上海乃至全國缺少這樣可以引導戲劇創作思潮的作品,而這與戲劇評論遠遠滯後于創作不無關係。
上海市劇協對本地區劇團所作的一份問卷調查顯示,在“你覺得當前戲劇評論和戲劇演出之間的關係如何”這個問題上,沒有一家院團選擇“緊密聯係,相互作用”。有接近60%的人選擇了“有聯係,但不一定每一出都有”,有超過40%的人選擇了“聯係不大”。
值得注意的是,在“近兩年來,本院最因評論而獲益的劇目是什麼”的問題上,除了寶山滬劇藝術傳承中心填寫的《挑山女人》之外,其他院團幾乎都交了“白卷”,折射出當下戲劇評論與上海大部分院團劇目的疏離。
更耐人尋味的是,上海話劇中心似乎還選擇了主動“放棄”外界的戲劇評論。其副總經理、編劇喻榮軍對此表示,“話劇中心自1999年以後,大部分戲的演出就不開專家座談會了”,但他同時又期待“更真摯”的戲劇評論,“放棄”和“期待”,看上去很矛盾。
院團“放棄”評論或迫于市場壓力,但羅懷臻認為,當劇目排演以商業驅動逐步替代了藝術理念時,其市場屬性變得強大,精神屬性趨弱,兩者産生割裂,這更需要專業的戲劇評論。目前,這樣的戲劇評論顯然是缺乏的,所以才有前面喻榮軍所言的“期待”。
需求
對于尖銳批評,院團本來非常歡迎,但在諸如評獎、指標、行政指示等因素面前,這個態度就會發生微妙變化
調查報告顯示,上海各院團負責劇目創作的負責人經常關注戲劇評論,需求也是多樣化的,選項重心依次為:整體舞臺呈現、劇場效果、演員、導演、文本。調研中同時發現,院團一方面希望專業的、有指導意義的戲劇評論能夠對上演劇目産生積極作用,另一方面在實際劇目生産中卻又懼怕戲劇評論。
對于尖銳批評,院團本來非常歡迎,但在諸如評獎、指標、行政指示等因素面前,這個態度就會發生微妙變化。因為院團也是“弱勢群體”,一旦戲劇評論決定著劇目的生死存亡,院團對“戲劇評論”的需求就變相為媒體的造勢。一位戲劇院團負責人坦言:“在這樣一種環境下,院團的人都很在乎戲劇評論,因為它有生殺大權……這造成了院團對‘評論’的依賴性很大。”
這種對戲劇評論的選擇性、功利性需求,造成了優秀的、有見地的戲劇評論日益萎縮甚至消失。于是,媒體評論就取代了專業戲劇評論。作為劇評最應該生長並産生大眾影響的土壤,上海的主流媒體在戲劇評論上素有傳統。諸如《新民晚報》長年有記者評論和劇評約稿,《東方早報》也有專門的劇評版面。而包括電視臺和電臺的諸多媒體,也會以報道方式進行戲劇點評。但這並非真實意義上的戲劇評論。因發表長微博劇評而備受關注的“押沙龍在1966”在接受《東方早報》書面採訪時表達了擔憂:“目前新聞媒體上的劇評,更多地只能被稱為故事簡介和演出陣容介紹,最多加一兩句不鹹不淡的讚揚,和我們在劇院裏拿到的演出宣傳單並無二致。而當劇評淪為宣傳文案、淪為‘軟文’,就是人們不斷怠慢戲劇,怠慢文化的惡性循環的開始。”
該調研課題總撰稿史學東表示,長期以來,上海媒體對于戲劇的報道和評論都帶有宣傳的功能,幾乎每個演出的報道都以正面為主,即使有所批評也是“點到為止”。而自從微博、微信等自媒體出現以後,觀眾更多通過此類途徑了解判斷劇目演出的優劣,被市場宣傳“忽悠”的可能性有所降低。另一方面,介于宣傳與評價話語夾縫之中的媒體記者,身處戲劇圈,也會遭遇“面子問題”而有口難言,種種因素使記者難以充當客觀劇評的角色。在上海,有批評報道見報後,院團通過各種關係給予記者和媒體壓力的現象時有耳聞。
更要厘清的是,媒體記者不等同為戲劇評論作者;注重信息的觀演報道也不能替代真正意義上的戲劇評論。在國外,媒體的劇評都有專門的劇評人開設專欄。爭取和發展更多的專業劇評人,這才是媒體應該側重的方向。
羅懷臻指出,“評論不是簡單地指評論家寫的文章,評論也包括有理論先導意識的創作人員,包括有創新探索魄力的文化管理者。是否重視戲劇評論改變不了這個戲的本身,但是能夠明確提煉出劇種的審美價值與劇院的創作方向”。
(編輯: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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