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電影何以“架空”青春記憶
【事件】 近期幾部青春題材電影不約而同地對青春記憶做了“超現實”表述
【觀點】 有的創作者從個體角度出發,缺乏對一代人、一個群體的普遍認知
最近,青春題材電影搶灘暑期檔,《老男孩之猛龍過江》《小時代3》《後會無期》等影片吸引了許多年輕人走進影院,聆聽同齡人講述的青春故事。雖然影片內容、呈現方式大相徑庭,但令筆者驚訝的是,這幾部作品不約而同地對青春記憶做了“超現實”的表述。
《老男孩之猛龍過江》的青春記憶是“錯位”式的。故事講述兩個愛好音樂的青年,幼時憧憬成為比Beyond更好的音樂人,中年潦倒、一事無成,因與兩個韓國打手長得像,莫名卷入美國黑道組織刺殺音樂選秀節目評委的風波中,兩人一邊晉級,一邊伺機營救。此間充滿超現實的巧合與戲劇性的橋段,沒有表現主人公如何創作、歌唱,而是加入了不少好萊塢動作片中才有的打鬥內容。《小時代3》的青春記憶是“歇斯底裏”式的,畫面中不斷呈現狂歡、沒有方向的奔跑、突如其來的哭喊、不明原因的惡言相向等大起大落、大悲大喜的鏡頭,唯一可稱為“故事線”的,是一場虛擬的、過家家式的“商業欺詐活動”,它並不能對應到現實世界企業運作的邏輯中,影片還濃墨重彩地戲倣了美國電影《碟中諜》《偷天陷阱》中的片段——讓四個女大學畢業生身穿黑色夜行衣,在空無一人的樓層中輾轉騰挪,這一展示令作品更顯稚氣嬌縱。《後會無期》的青春記憶是“暴走”式的,主人公在從東到西的“無何有之鄉”的旅行中,不斷與“過去”相遇又告別,不斷遭遇人生的悖論和尷尬,不斷體味失去與舍棄,猶如青春的寫意和成長的隱喻,卻在一步一句“至理名言”中走向意義的虛無。
縱觀這幾部作品,創作者大膽融入以往青春題材電影中不曾採用過的動作內容、好萊塢元素、公路片風格等,在類型模式和表達方式上都有相當大的突破,無疑令觀眾在回望青春歷程的同時也享受了視覺奇觀,實現了童年的“癡心妄想”,比如離家遠行、飛檐走壁等。但是,影片中呈現的青春記憶,都被放置在一個架空的、閉合的世界中,以自足的、拒絕與現實對話的方式呈現,而人們一貫信奉的“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我心”在故事中則被置換成了“你有一個目標,無論那是什麼,只要為之瘋狂過、任性過,都可以成為青春的價值所在”。筆者以為這並不是積極的價值取向,因為影片中所標榜的價值只是這一係列行為的“觀賞價值”,並非社會所需的“價值”,筆者無意張揚“功利主義”,只因此種價值導向容易令一部分青少年在追捧明星、追逐奢侈品等並無遠大理想卻以“青春”為名行“糊涂”之事的做法中,為自身找到理由和依據。
筆者想起美國電影《十月的天空》,一個不被期待的小鎮高中生在物理老師的幫助下,決然走上獨立研制火箭之路,盡管給周圍的人帶來了麻煩,卻堅持不渝,終成美國航空航天局工程師。以俊男美女戀愛戲著稱的韓國影視劇,也有勵志作品如《夢想高中》,講述一個農村青年來到大城市,進入藝校學習不被重視,初展音樂才華卻因患上耳疾一度頹廢,最終振作自我走向格萊美的故事。與此相比,本文開頭所述電影中“好聽”、“好看”的青春故事更像是一係列以“青春”為名的行為藝術展示,並非青春記憶的真實寫照。這雖然不至于被稱為負能量,但也不啻于一種麻醉劑。更令筆者困惑的是,這幾部電影的主創者多是年輕有為、通過自身努力獲得成功的絕佳例子,為什麼不屑于去寫一個腳踏實地、更有普遍意義和示范意義、有更多現實而具體的參考性的故事?
青春記憶注定是敘述者改寫而成的,因為記憶是人們對現實經歷的選擇性提取和修飾,但改寫不應該是置換和致幻。不難發現,部分青春題材影片主創者的個體成長經歷與大多數青少年有較大不同,影片具有一定的自傳性質,影片主人公的性格、經歷、生命體驗或多或少都有主創者自身的影子,有的創作者從個體角度出發,缺乏一代人、一個群體的普遍認知,恐怕是造成此類影片架空青春記憶、懸置理想彼方的主要原因。筆者以為,青春題材電影創作者未來需要更廣闊的公共視野和普遍觀照,否則作品注定只能是一種奇特景觀的展示,而不能成為可與觀影者對話人生的作品。
(編輯:曉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