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聯記憶】恒久不變的精神追求
我是在農場接受再教育期間被組織“發現”的,因為我喜歡繪畫。1976年深秋,我被抽調到單位政工組幫忙,畫的全是為形勢服務的宣傳畫——“揭批四人幫”“迎接開門紅”“創建十來個大慶”等等。那時我很盲目,什麼都幹,辦專欄,做展覽,寫大幅標語,寫通訊報道,還寫懷念總理的詩歌。于是,我就被留在了新成立的單位宣傳科。這時,《油城文藝》創刊了,一張四開小報,刊登的都是本土作品。它讓我們看到了曙光,嗅到了文學的馨香。《油城文藝》就是現在克拉瑪依市(油田)文聯主辦的《新疆石油文學》的前身。當時文聯還沒有成立,工作由文化站負責,稍後成立了文藝創作辦公室,還成立了文學、美術、攝影、戲劇等分辦公室。
1977年初,我給《油城文藝》投寄了一首長詩,模倣賀敬之的階梯詩寫法,叫《泵站抒懷》,歌頌石油工人的精神面貌。沒過多久《油城文藝》送來,當我看到詩就在二版頭條位置,印著我的名字和工作單位,興奮溢于言表,頓時感覺天藍地闊。但再一看內容傻眼了,詩除了標題,句子被改得七零八落,一百多行,只剩二十行。我的飄飄然迅速被打到谷底,我知道了文學的不易。那份《油城文藝》出版日期是1977年4月21日。從此,我開始向往文學這個神聖的精神高地。這年秋天,我被招去參加文學創作班,首次見到了本土文學精英陳皋鳴、付灤濱和呂藝。不久,我又見到《油城文藝》的編輯張紅軍,他是1979年改雜志版的首位編輯。年底,我在《油城文藝》發表散文《花,盛開在戈壁》。
在基層宣傳科,我被磨礪鍛煉成了“萬金油”。因為繪畫,我被選派去北京觀摩“全國工業學大慶展覽”,與一幫美術愛好者住在學院路石油招待所,二十多人上下鋪,每天清晨擠331路公交車進城,再倒車去北京展覽館和沙灘的中國美術館看展覽;因為文學,我參加了新疆文聯在石河子舉辦的創作會,見到了劉蕭無、王玉胡、楊牧、周濤等仰慕的名家;因為攝影,我夜夜鑽進暗室熬到天亮,放大,對焦,顯影,定影,終有一張藝術攝影《量油工之歌》,入選“全國職工美術攝影作品展”。雖然文聯還沒有成立,但在文藝前輩的循循善誘、精心培養下,我心中的文藝火苗冉冉上升,日益絢麗多彩,目標也越發執著堅定。應該説,我與大批文藝青年一樣,是伴隨著改革開放的春風,伴隨著中國文藝春天的到來,擺脫稚嫩,漸漸走向成熟的。
1986年冬天,克拉瑪依市(油田)成立文聯,隆重召開第一次文聯代表大會,我作為文學青年代表,在大會上發言,表達了自己的心聲。市文聯首任主席就是陳皋鳴,之前他已擔任市委宣傳部副部長多年。1984年我被油田宣傳部點名去幫忙寫電視片腳本,跟著陳皋鳴一行前往南疆澤普石油基地、柯克亞油田採訪,此行受益匪淺。陳皋鳴豪爽、耿直、大氣,我在他身上學到了許多東西。克拉瑪依文藝界,多年後還有人稱讚陳皋鳴的貢獻,認為是他培養、安頓過一批文藝人才,讓他們在合適的崗位鍛煉,發揮一技之長。寫完電視片腳本,我就被留在《油城文藝》搞編輯和編務工作。這時《油城文藝》已改名為《克拉瑪依文藝》,編輯有張紅軍、劉龍平。因劉龍平考上鄭州大學上學,實際只有張紅軍一人。我在編輯部幹了四個月,總以為可以留在那裏,實現自己多年的文學夢想。可到正式辦手續時才知道,我已被安排到另一個單位,雖然也是編輯,但與文學不搭界。我的心再次掉入谷底,陰差陽錯,我不得不離開我喜歡的文學編輯部。一次,陳皋鳴到我單位公幹,我想説出我的苦悶,他卻安慰我説,記住,文學需要下沉,會有機會的。我聽了他的話,安下心來。當二十二年後我重新回到這個文學雜志當主編時,才感悟到陳皋鳴的話語重心長。
文聯成立後,文學、美術、攝影、書法、音樂、舞蹈、戲劇等十個文藝家協會正式挂牌,活動開展得轟轟烈烈,紅紅火火,還設立了綜合性獎項“黑寶石文藝獎”,每年評選一次,如今已評選二十屆,總計獲獎作品1050件。然而,陳皋鳴退休後沒幾年就得了帕金森綜合徵,瘦弱,遲鈍,雙手抖動,目光遊移,後來就臥床不起。每每我們去看他,都有一種説不出的疼痛。但是,人們總會記得他為文藝界做的好事,總會記得他為某某人調動而四處奔波遊説的樣子。
1992年克拉瑪依市升格為地級市,文聯也隨之升格,新增了編制和人員,大家奔走相告,更加歡喜自己的組織,依靠自己的組織,把文聯當成了家。夏秋之際,召開文聯第二次代表大會,選舉付昭悌為新一屆文聯主席。付昭悌是一位搞理論出身的政工幹部,工作熱情很高。隨著鄧小平南巡談話的深入人心,大家也開始為彌補經費不足出主意、想辦法,要“以文補文”,于是出租錄像帶、銷售挂歷,《新疆石油文學》(即《克拉瑪依文藝》)也開辟了大量篇幅,轉載通俗小説、奇聞軼事等等,好不熱鬧。尤其是還開辦了一個糧店,從塔城批發面粉、清油搞零售,文聯人員常常去搬東西,站櫃臺。但很快,大家發現,這些行動其實“補”不了“文”,也無法繁榮文藝。要讓文藝真正發展,還得靠創作實績和成果。第三任主席是卡德爾·托乎提,維吾爾族,他上任後就接手了大型舞劇《大漠女兒》的創作工作。這臺舞劇是反映著名愛國將領楊虎城將軍女兒楊拯陸獻身新疆石油事業的大工程,該劇晉京在保利劇場演出,獲得成功。第四任主席是安定一,只身堅守克拉瑪依,直到退休。他在文聯工作二十多年,最早《油城文藝》(報紙版)就是他創辦的,他自編,自跑印刷廠,自己推一輛自行車馱著報紙分發,吃苦耐勞,兢兢業業。
我于2006年3月,任克拉瑪依市(油田)文聯第五任主席。這是我做夢也沒想過的。遙想當年,我為了文學和繪畫夜夜挑燈苦熬,一度患上嚴重神經衰弱,整夜睡不著覺,心跳過速,驚厥,身體變得羸弱無比,體重迅速降到五十多公斤,這對一個一米八的大個來説,無法想象。但是,我喜愛文藝之心不改,堅持業余創作,終有收獲,先後出版了五本散文集、一本小説集,並獲得全國冰心散文獎、中華鐵人文學獎等獎項多次。沒想到,組織安排我來文聯主抓業務,我只有鞠躬盡瘁,努力工作。我與黨組書記多裏坤·吐魯洪、副主席高連成、秘書長劉龍平一起搭檔,一幹也近九年了。我還被選拔推薦參加了全國第八屆、第九屆文代會。時光很快,我愈發地熱愛文聯,熱愛文藝工作。我們設立了油城文藝界最高獎——克拉瑪依文藝獎,現已評選了三屆,本著“少而精、水平高、獎金重”的原則,為文藝繁榮和持續發展,起到了推波助瀾作用;還在全國首創簽約藝術家、簽約作家聘任制度,吸引了全國知名作家邱華棟、董立勃等人加入。現也已簽約四屆,54人,僅簽約人員就發表文學作品630萬字,作品走上《中國作家》《詩刊》《作家》《作品》等全國名刊;美術、書法、攝影簽約者作品分別入選全國美術展、全國攝影展和全國書法展,並在《中國攝影》《大眾攝影》《美術》等刊發表一批作品;還籌集經費,編輯出版了《克拉瑪依建市五十周年文學叢書》(漢文、維吾爾文)各四卷本220余萬字,以及每年一本的《新疆石油文學作品精選》,已連續出版6年,超過200萬字。通過多年實踐與幾代文藝人的努力,克拉瑪依文藝界出現一個欣欣向榮、蓬勃發展的新局面,創作成果跨上了新臺階。涌現出的老一代文藝人才有趙承安、高銳、冷凝、唐志華、張紅軍、劉龍平、文祖雲、周健等,中青年文藝人才有尹德朝、李娟、阿爾斯蘭·塔裏甫、居建新、郭新、付劍鋒、彭召勝、李伯霖、王硯充等。這支隊伍還先後獲得全國“五個一工程”獎、文華獎、群星獎、攝影金像獎、冰心散文獎、舞蹈荷花獎、天山文藝獎等重要獎項,為克拉瑪依文藝立足本土、衝出新疆、走向全國立下了汗馬功勞。作為克拉瑪依文藝界的普通一員,我感到欣慰和自豪。
(編輯:蘇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