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類“致敬”托翁經典
話劇《我的妹妹,安娜》在國話先鋒劇場上演

演員吳越扮演的安娜

《我的妹妹,安娜》劇照
現在步入中國國家博物館4層展廳的話,可以在主題為“列夫·托爾斯泰與他的時代”的展覽中,仔細品賞《安娜·卡列尼娜》第一部分的小説手稿,泛黃的紙頁上反復修改的字跡,透出托翁對這部作品的用心。而曾幾何時,還有這樣的“軼事”:據説托翁在寫完小説的結局之後嚎啕大哭,家裏人驚慌地問出了什麼事,他則悲傷地説:“安娜死了!”——一方面不得不將主人公悲劇的命運推至終結,一方面又多有憐惜與不舍,這般復雜的心境足見他對“安娜”的深愛。
人們總愛説“一千個人的眼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事實也的確如此,對于傳世巨著中的經典形象,每個人都有著各自的解讀。而《安娜·卡列尼娜》更是被眾多藝術家所青睞,根據小説改編的電影、舞臺劇、歌劇作品層出不窮。10月14日至26日,由楊婷執導,吳越、房子斌領銜主演的話劇《我的妹妹,安娜》在北京國話先鋒劇場上演,主創們又以全新的視角與悲喜交加的基調,詮釋了他們心目中的安娜·卡列尼娜。
“男一號”斯季瓦
生長于一個沒落貴族家庭的安娜,少年時期父母雙亡,只有哥哥與她相依為命。而後在姑媽的安排下,安娜嫁給了比自己年長20歲的丈夫卡列寧,看似優渥的物質生活中,冷漠至極的情感關係逼得安娜近乎崩潰。而偶然間,當她邂逅了年輕的伯爵沃倫斯基,便重燃自己對于甜蜜愛情的渴望。為此,安娜不惜拋棄了一切,她被上流社會嘲笑排斥,只得遠離人群。而不期而至的愛情,又總是不告而別。枯燥乏味的瑣碎生活中,安娜發現沃倫斯基眼中愛情的火焰正在逐漸熄滅……對于《安娜·卡列尼娜》小説中的故事,觀眾早已熟稔于心。但此番《我的妹妹,安娜》卻獨辟蹊徑,選擇以安娜的哥哥斯季瓦為切入點進行講述——最初正是由于斯季瓦的外遇事件,安娜趕來為哥哥“救火”,才得以偶遇沃倫斯基,發生後面的故事。
對于這樣的立意,導演楊婷説:“一部長達80萬字而且劇中人物超過100個的小説,是否可以被放在一個小劇場裏由8名演員來進行呈現?演出時間又是否可以控制在90分鐘之內?這對于我們來説可謂是一次戲劇實驗。通過對托翁原著的反復研讀,我和編劇郭琪發現,相較于大家印象更為深刻的卡列寧與沃倫斯基,安娜身邊的‘第三個男人’——斯季瓦,其實也相當生動、立體。安娜只有在他的面前是百分之百真實的,當安娜在丈夫與情人之間痛苦掙扎時,也只有他始終陪伴在身旁。”
有別于完全忠實原著、史詩般全景再現經典,斯季瓦這個切入點不僅巧妙,更難得的是為此悲情故事賦予了一抹亮色。正如斯季瓦在劇中時常對妹妹談起自己的座右銘所言:“生活的魅力與美感都是由光明和陰暗組成的,我們不能只接受其中一面。”喜與悲、希冀與絕望相伴相生,才更貼近生活的原貌。劇中房子斌飾演的斯季瓦風流又膽小,可笑而不失可愛,特別是開場不久,他因為出軌被妻子陶麗發現,而不得不求助于妹妹,兩人的一段對手戲喜劇效果極強,亦從另一個側面描摹出安娜的善良、單純,與對愛情的浪漫幻想。隨著劇情的展開,斯季瓦與陶麗這一對兒爭吵不斷又能一次次和好如初的情感狀態,又時刻映照著卡列寧與安娜看似平靜實則冷若冰霜的夫妻關係。在安娜的內心被卡列寧與沃倫斯基撕扯而極度糾結之時,斯季瓦沒有像眾人那樣對她指責或者非議,而只是默默地陪伴在側;而在結尾處,當他與安娜溫馨如常地在車站聊天,隨後起身到餐車去給妹妹買一杯熱茶,觀眾都明白——這不過是安娜支開斯季瓦的一個借口,之後不久,兩人將天人永別。作品並沒有表現最後安娜臥軌的場景,但演員的表現與音樂的配合已足夠讓人們品嘗到其中的哀傷。
曾經的“明明”
如今的“安娜”
在楊婷看來,安娜是一個果敢的女性,對于這個世界,她有自己的想法。“她不是愛情悲劇裏的女主角,而是一個敢于打破社會束縛、追求生命意義的人。”
一襲長至腳踝的裙裹在瘦削的身上,神經質地不停擺弄著手裏的黑色紙扇,聲音顫抖的獨白如同夢囈一般:“到了該説再見的時候了,那裏,就是那裏,鐵軌的正中間。擺脫他,擺脫所有人,也擺脫我自己。”“我的身體裏住著另一個女人!我怕她,因為她愛上了那個男人。”吳越扮演的安娜細膩動人,即便在沒有臺詞的段落,也能以豐富的肢體動作勾勒出內心的如潮暗涌。身為孟京輝經典話劇《戀愛的犀牛》第一版的女主角,她塑造的明明因強烈的爆發力曾給觀眾留下過深刻的印象。雖然時隔12年未登戲劇舞臺,讓吳越在排練之初不免緊張,但她笑言“反正死不了”,並把兩個半月的排練形容為“向死而後生”。“想要把安娜這個人物大量的心理活動在舞臺上表達出來很難,她既簡單又復雜,因此我每天的狀態都是如履薄冰、百轉千回。但我喜歡舞臺,喜歡和朋友們一起排話劇,喜歡看到劇場裏觀眾們明亮的目光。這次重回舞臺的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為我想它了,我想念鐘聲響起、場燈熄滅的那個瞬間,舞臺上幻化出的90分鐘是屬于我和熱愛戲劇的觀眾的。”
“我的名字對你能意味什麼?它將死去,像濺在遙遠的岸上。那海浪的淒涼的聲音,像是夜晚的森林的回響……在孤獨而淒涼之日,你會抑鬱地念出我的姓名;你會説,有人在懷念我,在世上,我還活在你的心靈……”在作品的開端與末尾被兩次吟唱的歌曲《我的名字對你意味什麼?》改編自普希金的同名詩作,而他也是托爾斯泰生前最為尊重的作家。“選用這首詩歌是因為我們希望向托爾斯泰和普希金致敬,兩位文豪的作品能夠在某個瞬間重疊,是非常動人的。”楊婷介紹説:“托爾斯泰與中國有著很深的淵源,他研究中國的哲學,與中國學者、翻譯家辜鴻銘保持了多年的書信交流,並且多次闡述自己對于中國文化的喜愛。盡管這次改編所呈現的並非原著的全貌,但我們想要做的正是努力地為年輕的觀眾與傳統的經典文學搭建起一座便捷的橋梁。”
(編輯:蘇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