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達》,不只是宏偉

歌劇《阿依達》劇照 淩 風 攝
1月24日至2月1日,國家大劇院制作的威爾第歌劇《阿依達》上演。雖然,這並非《阿依達》首次在中國演出,而且其規模也不是“空前”的。但此次的六場《阿依達》卻標志著歌劇藝術在我國達到的一個高峰,不僅成為眾多歌劇愛好者和文化藝術界人士廣泛關注的演出盛事,而且以其高水準的制作和演出水準而在世界歌劇舞臺上贏得一席重要之地。
對于威爾第的歌劇《阿依達》,很多人的第一印象是劇中的壯觀景象。確實,場景的宏大不僅為《阿依達》起到錦上添花的作用,而且是在很大程度上為劇情所需要的關鍵因素。這就像英國評論家麥考利曾指出的,大金字塔之所以顯得巍峨壯觀,其實際大小至關重要。因而,每一座歌劇院在制作上演《阿依達》時,如何呈現宏大場面,常常是一個難以躲避的問題。
《阿依達》是威爾第應埃及委約而作、以埃及古代愛情故事為情節的歌劇,在埃及一直有在金字塔及盧克索神廟前進行大規模實景演出的傳統。在我國,2003年9月,工人體育場曾上演堪稱奇觀的世界超大型景觀歌劇《阿依達》。舞臺面積超過6000平方米,演員4000多人,超過40米高的金字塔布景。當凱旋進行曲奏響時,兩千名由武警戰士扮演的身穿戰袍的古埃及勇士走過這個世界上最大的舞臺。回首2003年的工體演出,置身于觀眾席,我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與劇中人物、與他們的歌唱、與他們的內心世界的疏遠感。那之前由張藝謀執導的太廟版《圖蘭朵》,對于我,也存在同樣的遺憾。在這樣的演出中,作品本身甚至會有成為“大型活動”裝飾的危險。這兩次的經歷讓我作為聽眾深信——真正具有藝術感染力的歌劇應該演出來自歌劇院裏戲劇與音樂二者的平衡結合。
國家大劇院版《阿依達》舞臺之宏偉令人印象深刻,而且,由于先進的高科技三維投影技術的引入,以前所未有的逼真感營造了古埃及法老時代的生動景觀。當傷感的前奏曲還在奏響時,大幕徐徐升起,舞臺上的尼羅河靜靜流淌,它不僅令聽眾有強烈的身臨其境感,而且,尼羅河的意象,更生動地成為劇情發展的象徵和對應。這是當代科技為歌劇藝術帶來巨大裨益的一次輝煌例證。還有亦真亦幻的金字塔和獅身人面像、從高處傾瀉而下的瀑布、神殿的傾塌以及最後埋沒兩位主人公的無邊沙漠,投影的景觀,加上實景的高大古戰船、巍峨的聖殿,這一切使得國家大劇院版《阿依達》毋庸置疑地躋身于有史以來最壯麗的舞美藝術傑作之列。
《阿依達》在舞臺呈現上為導演提供了誘惑,同時也構成艱巨的挑戰。即使是“光榮的埃及”和“凱旋進行曲”那樣的場景,也不是僅靠巨大道具和人海戰術就能取得成功的。包括斯卡拉歌劇院、大都會歌劇院這樣的世界著名歌劇院的經典制作版本在內,也並非每次都能做到使得舞臺呈現與音樂的節奏生動呼應。此次國家大劇院版《阿依達》,在演員數量方面也臻于最大化,而且,在舞臺高處兩側,各有三位專程從意大利而來的演奏者手持威爾第總譜中規定的“埃及小號”或稱“阿依達小號”奏響“凱旋進行曲”的旋律,這可以説是真正苦心孤詣追求細節完美的《阿依達》演出最鮮明的標志。
德國作家和戲劇家沃爾夫岡·維拉切克在他關于歌劇經典的著述中常有其他人所沒有的深刻見解,關于《阿依達》,他指出其中超越于宏大場面和優美咏嘆調的深層意蘊,“聽眾甚至可以從其中的‘凱旋進行曲’中分辨出殺戮、戰爭的虛偽的一面”。這次在樂池裏引領六場演出的是世界級指揮大師祖賓·梅塔,他對音樂的處理顯示了一種在節制中蘊含的內省因素,是對《阿依達》這部劇作的多維性的敏銳響應。他時時留意不讓劇中那些輝煌的段落淪為廉價的聲勢營造的犧牲品。對人性的深刻洞悉,是威爾第每一部歌劇所追求的,更是《阿依達》以精湛手法實現的,也是梅塔指揮下的音樂對此次《阿依達》的精神提升。
在《阿依達》的演員陣容中,阿依達的兩位飾演者之一、享譽國際歌劇舞臺的女高音歌唱家和慧,嗓音嘹亮而醇美,聲樂技巧高超,她的演唱,就像當年人們讚美美聲歌劇作曲大師多尼採蒂時所説的那樣,“永遠不會讓追求宏偉及優美嗓音的聽眾失望”。不僅在第三幕那首具有高難度的、同時膾炙人口的咏嘆調“祖國蔚藍的天空”以及臨近劇終的二重唱“永別了,大地”中有著感人肺腑的寬廣與深情,而且在所有的重唱中,她的富有穿透力的嗓音始終賦予音樂以光澤和感染力。拉達梅斯的飾演者之一、西班牙男高音豪爾赫·德·萊昂和埃及公主安奈瑞斯的飾演者之一、俄羅斯次女高音馬麗娜·普魯登絲卡雅,均令人矚目,尤其是後者,不僅嗓音熱情嘹亮,而且表演才華出眾,令人信服地表現了安奈瑞斯從傲慢無禮的公主向最終痛失摯愛之人的悲苦女性的戲劇性轉變,賦予這一形象以更豐富的內涵。
(編輯:孫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