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拿小品當電影——評《一路驚喜》
自從《泰囧》引爆了中國電影市場,中國電影人倣佛看到了一個巨大的金礦,一窩蜂地跟進,銀幕上一大波喜劇片襲來。每每接到某制片人電話,頭一句就會問:“你那裏有喜劇劇本嗎?”面對巨大的市場需求,部分制片人不是好好去琢磨情節,而是投機取巧地想以搞笑段子取勝。段子已經成為網絡文化的一部分,是廣大網民的重要精神食糧,拼湊幾個段子以饗眾人是最簡單直接的娛樂方式。于是,幾乎是集合了史上最全網絡段子的喜劇電影《分手大師》誕生了,並在和《變形金剛4》的正面交鋒中席卷近7億票房,這進一步刺激了資本的神經。可是段子畢竟有限,段子都被別人用完了,新段子又沒有産生,怎麼辦?一種小品式的喜劇電影橫空出世,《一路驚喜》便是一例。
如果説段子式喜劇的問題是沒有故事,劇情薄弱,全靠演員插科打諢的表演和段子逗樂,那麼小品式喜劇恰恰走向另一個極端,過度堆積故事,將不同類型的故事一股腦呈現出來,反而沒有講好其中的每一個故事,這在《一路驚喜》裏表現得很明顯。整部電影包含了六個小故事。這六個故事發生的地域,從東北到海南,從北京到西安,涵蓋了大半個中國。這麼大的地域跨度,彼此之間卻沒有有機的聯係,只是極松散的人物關係,比如血緣,而故事本身互相沒有聯係。在這種情況下,導演卻用了快速剪接,在一個小故事發展了幾分鐘的時候,就突然切到不相幹的另一個地域的另一個故事上,讓人看著莫名其妙。本以為運用這種手法是想營造《低俗小説》裏的那種多線索敘事,最後幾個故事會形成一股合力,可是看到最後才發現,我們太高估導演了,這幾個故事並沒有殊途同歸——在演繹完各自的情節後,就各自結尾了。唯一説有點聯係的,可能就是“大年三十”這個特殊的時間。沒有任何復雜的技巧和深刻的動機,導演就想全方位、多角度描寫中國各地的人們如何過除夕,倣佛是春節晚會前一個暖場節目的預演。
只是結構上沒有驚喜也就罷了,故事更沒有“驚喜”。也許真是十幾年的春晚看多了,每年都有那麼多的小品故事,隨便搬幾個都夠湊成一臺戲了。所以我們甚至看到幾個著名小品演員直接參與了演出。這六個故事的情節設計痕跡過于明顯,沒有任何技巧,觀眾往往看到了頭就能猜到結尾,情節平淡不要緊,主創還往裏灌注了大量心靈雞湯,狗血式的煽情,簡直讓人們一口氣看了六個春晚小品。六個小品布局也幾乎和春晚導演的想法一樣:有親情,有愛情,有“富二代”,有打工仔,照顧到了全中國各個階層的感受。
由于故事的互不關聯,導致影片的情緒也是奇奇怪怪。觀眾正看著火車上有錢人對農民工的歧視,就突然轉到海南島上幾個俊男靚女在海灘秀肌肉、秀身材。你剛要領略熱帶風光,又突然給你轉到冰天雪地的哈爾濱,一家人在為父親的醫藥費吵架。這廂一對明星夫妻要生孩子,那廂兩個臺灣演員就在上演火熱激情戲。如此大的情緒轉換,你無法對任何一個故事積聚起感情,你都不知道你該笑還是該哭,可能你剛笑了幾下,下一個鏡頭你就該哭了。一路驚喜成了一路哭笑不得。
面對中國電影的快速發展,很多電影人習慣了“拿來主義”,不願停下來認認真真、踏踏實實去創作,生怕比別人慢了就吃不著了。有評論者説,“現階段的中國電影大概相當于30年前的中國家用電器,需求量很大,但質量乏善可陳。哪家賣得好,哪家就能積累原始資本,誰重品質誰傻帽兒。”馮小剛導演不就炮轟《奔跑吧兄弟》嗎?六天拍出來也能票房好幾億,著實讓不少人眼紅。但是我相信,那些眼紅的人絕不是正常的電影人,大多數是投資電影的人。那些跨界資本家本來就是為了賺錢而來,眼紅很正常,急功近利也很正常。但是,電影人卻絕不能被資本裹挾。電影人需要資本,但是不能成為資本的奴隸。一個理性的、熱愛電影的電影人一定會羞于説自己用三天就拍了一部票房幾個億的電影。如果問他的代表作,他一定會選一部他拍了幾年,哪怕最後票房很差的電影。
藝術家的眼睛是黑色的,他們要用它尋找光明;心是紅的,那裏有理想和熱血。可要是眼睛紅了,那心就變黑了。
(編輯:曉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