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呆瓜被人們稱為耍酷之前，就有了倫納德·尼莫伊。”

　　——美國總統奧巴馬

　　倫納德·西蒙·尼莫伊因慢性阻塞性肺病晚期而逝世，享年83歲。作為表演藝術家、畫家、音樂家和作家，他留下的遺産有一大長串。可是在眾多粉絲的眼裏，他永遠是企業號星際飛船上的大副史波克。如今，他離開了我們，也許是回了瓦肯星。

倫納德·尼莫伊和他自創的瓦肯星經典手勢，寓意生生不息，繁榮昌盛（圖片來源：reddit.com）

　　永遠的大副史波克

　　對于《星際迷航》的粉絲來説，尼莫伊不僅僅是美國電視史上收視率最高的科幻電視劇中最受觀眾喜歡的演員。他的表演嚴肅認真，他獲得獨特美譽的艱難歷程，正是眾多粉絲自己為獲得社會接納而努力爭取的真實寫照——尤其是在那個科學虛構與幻想還不太流行的時代。尼莫伊飾演的史波克先生來自習慣壓抑感情的外星，有著一半人類和一半瓦肯星人的血統。隨著世界開始擁抱極客（譯注：狂熱于科技的人）文化，由于尼莫伊的努力，使得這位傑出能幹的指揮官終獲認同。同樣，也正是由于尼莫伊最終對《星際迷航》的接納，才令他既贏得粉絲的愛戴，又收獲了《星際迷航》劇組其他演員的友誼。

　　甚至連奧巴馬總統也力挺這位不時會成為自己綽號的演員。有些時候，有的專家會因為奧巴馬對待某次危機的態度冷漠而戲稱其為史波克。“早在呆瓜被人們稱為耍酷之前，就有了倫納德·尼莫伊。”這位總統在紀念致辭中説道，“倫納德一生熱愛藝術與人類，擁護科學，為此傾盡才華與時間。當然，倫納德也是史波克。他帥氣，講邏輯，長著大耳朵，頭腦特冷靜，在《星際迷航》對于人類未來樂觀而包容的願景中，他居于核心地位。”

　　《星際迷航》讓尼莫伊名聲鵲起，而尼莫伊對這份榮譽的接納，似乎影響了他在後來歲月裏的角色扮演：既有在脫口秀節目《星際迷航：下一代》中的，也有在電影裏的。在這些場景中，史波克先生從一個袖管上常常留有外星人印記的充滿矛盾的外來者，化身為冷靜表現其衝突性格的角色，他甚至學會了品味人類朋友身上的那些自相矛盾之處。

　　通往文化衝突的窗口

　　最早的《星際迷航》只是美國全國廣播公司一檔講述關于星際飛船船員們故事的係列劇，為期不長，播出三季之後即告終結。制作人吉恩·羅登伯裏最初將它描述為受人歡迎的西部係列劇《大篷車》的科幻版。可是這個節目出售給地方臺播出之後卻開始倍受歡迎，因為觀眾喜歡劇中的種種冒險，欣賞它在科幻外衣下展現當代社會問題的表現技巧。在當時，電視劇幾乎從來都不直接涉足社會問題；當民權遊行和反越戰抗議在晚間新聞裏愈演愈烈之際，照本宣科的電視劇卻還是更中意梅伯裏和胡特維爾（譯注：均指美劇中之虛構地名）中的那些企圖讓人信以為真的太平世界。

　　將故事設置在遙遠的星球上，在那時人類自己的大部分問題都已經被解決，《星際迷航》以這種方法來處理有關民權和戰爭的故事情節，而尼莫伊則是該劇裏一炮而紅的明星。他扮演一個出生于兩個世界的男人，至少在一開始時，他對哪個世界都感到不自在，從而為《星際迷航》開啟了一扇通往文化衝突的絕佳窗口。耳朵尖尖，眉毛上挑，史波克精靈般的容貌與他行事的精確幹練不謀而合。可是他也是個樣子很酷、有些清高的角色，一邊試圖理解他的人類同事，一邊卻自負地認為他比他們都強——對于那些不適應社會環境、正在找尋類似信心源泉的粉絲而言，這個角色的確很吸引人。

　　作為黑人青年和科幻小説迷，我對史波克試圖融入他的人類同伴所做的種種努力感同身受，就像我要努力融入以白人為主的學校和工作單位一樣；別的粉絲可能會出于各種原因想要融入當地的社區，如果他們也對史波克産生共鳴的話，我同樣不會感到意外。

　　甚至連史波克的標志性手勢：無名指與中指分開、掌心向前所形成的“V”，也源自這位演員獨特的文化視角。身為移民之子，自小成長在信奉東正教的猶太人家庭，尼莫伊説這個手勢正是受了猶太牧師祝福儀式的啟發。

　　超越星際迷航的宇宙

　　可是，據説最初這個固定模式的角色困擾了尼莫伊很久，觀眾很難接受他扮演的其他角色。比較有説服力的是，《星際迷航》結束之後，當他加盟《虎膽妙算》劇組時，他扮演了一位易容高手，常常化裝成別人。

　　不過隨著他在《星際迷航》之後的演藝生涯漸入佳境，尼莫伊發現粉絲們其實樂于開啟更多的創新之門。他以音樂人的身份出專輯，主持非虛構類電視節目《大搜索》，在1978年重拍的《天外魔花》裏扮演角色，並寫了兩本書來總結他與自己扮演的那個標志性角色之間不安分的關係：1977年的《我不是史波克》和1995年的《我是史波克》。“我不是史波克。”他這樣寫道。“如果能讓我選擇的話，如果非要我扮演別人，那我寧願扮演史波克。如果有人説，‘任何被人扮演過的其他電視角色可以隨你挑。’我還是會選史波克。我喜歡他，崇拜他，尊重他。”

　　難怪，1979年當派拉蒙公司重拍電影版《星際迷航》的時候，尼莫伊又回到了原來那個角色，並最終執導了第三部和第四部。他為動畫版的《星際迷航》配音，出演電影《星際迷航：下一代》裏的史波克，他還在阿布拉姆斯新近翻拍的兩部《星際迷航》電影裏扮演老史波克，與年輕一代同臺表演。

　　尼莫伊扮演的史波克在第一部《星際迷航》電影中不太情願地被拉進了拯救地球的行列，顯得冷漠而孤僻。可是在1982年的《可汗怒吼》中，當他對科克船長説“無論過去和將來，我永遠都是你的朋友”，這個寧願犧牲自己也要拯救企業號飛船的史波克與從前的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不管是對于角色還是演員，接納似乎能使工作更加出色。

　　關注尼莫伊職業生涯的粉絲會發現，他的創造力超出了《星際迷航》的世界。作為導演他拍攝的電影包括1993年的叫座影片《三個奶爸一個娃》，以及與黛安·基頓合作的《好媽媽》。除此之外，尼莫伊還不斷嘗試其他有趣的角色，從1978年的電視電影《一個叫戈達爾的女人》中以色列總理果爾達·梅厄的丈夫，到福克斯公司的係列電視劇《邊緣危機》裏神秘的威廉·貝爾博士。他甚至出過幾本攝影作品集，其中一本名為《完全身體》的影集中肥胖女性的裸體攝影還引起了爭議。

　　最後，倫納德·尼莫伊是這樣一位優秀的藝術家：他接納了早期受人歡迎的角色定型，借此成就了涉獵廣泛富有創造力的職業生涯，並在此期間讓他的粉絲們有幸目睹他的那個標志性角色日臻成熟。

　　（原文刊載于美國國家公共電臺新聞博客，原文作者係美國國家公共電臺首席全職電視節目評論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