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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一面

時間:2015年05月04日來源:《中國藝術報》作者:劉 麗

  氣溫總算回暖些了。前兩天天寒地凍的,行走在外,寒氣襲人,脖子和脊背總也打不直。寒冷時,容易想起一些溫暖的事,溫暖的人。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位北京來的女作家。一個人為什麼能留給別人難忘的印記?相比起一切外在的美好事物,諸如美貌、衣飾等,發光的慈悲之心更具力量,更入人心。

  那天,她隨一支採風調研隊伍來到府谷。她説是第一次來陜北,看得出來,陜北留給她的感觸是深刻的。相比她之前走過的大江南北,陜北的自然景觀和人文環境是截然不同的。她迷戀陜北之北的天空:湛藍如洗,清澈明凈,沒有雜質,甚至沒有雲朵,她直誇陜北的大黃梨香甜如蜜。隨行採訪中,我不止一次注意到她。午後,在高寒嶺明亮的山頭上,太陽像個鄉下孩子一樣,見來了客人,歡喜得蹦蹦跶跶,一會兒在這個山頭呆頭呆腦地遠望著,一會兒又跑到那個山頭撒歡,還不住地回頭嬉笑。高寒嶺的風也像個鄉下沒見過世面的潑辣小媳婦,緊湊在遠道而來的客人身邊,僵直地瞅著,總想插個一言半語,能撩起漂亮女人的襖襟,那便更稱心如意了。

  長時間不下鄉,似乎已不識冷暖。早晨我隨手搭了件毛衣外套就匆匆出門,結果在冷寒的山頭上如著薄紗,瑟瑟難安,甚至都不敢輕易下車。此情此景之下,一件令人心生暖意的事情發生了。楊海蒂快步向我走來,微微笑著,手裏拿著一個小布包,親切地説:“快穿上吧!我的羽絨衫,多冷啊!”幾乎是硬塞在我手裏。還沒等我説什麼,她便又説:“沒關係,穿上吧,凍壞了怎麼辦呀?”笑容可掬,關切誠厚,其情狀不禁讓人心頭一熱再熱。心下喜悅,當即穿上,身上暖洋洋,心裏喜滋滋。她與我身材差不離,穿著合身,輕薄舒適,粉紫色,煞是好看。

  晚飯時,我比她早出來一會,順便把小棉襖歸還在她車上。等她出來時,我告訴她小棉襖歸放車上了,還沒等我致謝,她依舊是不由分説的口吻:“一件小衣服算什麼,送你了,你穿著更好看。”我連説不用,其實真不用,車上暖和,一會就回城了。她著急得當即又要把自己身上的風衣脫給我穿。我手忙腳亂擋著,費力説服。無奈之下,她一轉身小跑著到院子那邊停車處,又把小棉襖帶過來,滿心歡喜地遞給我。我不再推辭,因為我知道,再推辭便是辜負。

  夜色中,我看到了她身上散發出一種光芒。她那動人的笑容,深深留在我心裏,不可磨滅。我常常覺得,我待人實誠,但是與她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下來兩次相贈,這一點,我想我做不來。我擔心她在陌生地方住不習慣,便問她:“要我留下來陪你嗎?”她笑著説,“不用,走南闖北習慣了,完全可以隨遇而安。”然後簡單地道了別,她就匆匆地上樓了。當晚她要住在農村,第二天徑直離開府谷。

  見過一面,她便讓我難以忘懷,夜色中那發著光芒的臉龐也會時常浮現在我眼前。事實上,她留給我的印象深過眾人前呼後擁的領隊。如果用顏色作比,那位著名大家是青色,北京城青磚青瓦的那種顏色,古樸、厚重、雄渾、沉淀。而她呢?思來想去沒有一種顏色能恰如其分地襯著她,是早晨打進窗裏的第一束陽光,有著淡淡光輪的那種明亮色?不得而知。

  這也讓我想起了另一件事。聽小姨説,小時候有個遠房親戚家的小女孩來家裏做客,外婆看她衣衫單薄,冷寒受凍,哄著小姨把棉襖脫下來給小女孩穿。結果小姨沒了棉襖,出不了門,在被子裏整整鑽了一天。後來,小女孩對這件事念念不忘,一遍又一遍地説了一輩子。


(編輯:劉姝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