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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葆國和他的土樓寫作:永遠的家園

時間:2015年05月25日來源:《中國藝術報》作者:陳美者

  書洋

  1990年的春天,福建南靖書洋鎮。崇山峻嶺。毛竹、茶樹漫山遍野,清泉順著岩石滑過。剛剛穿過一場春雨而來的青年,放下了手中的行李,他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三四個圓形的土樓,盤亙在山中,在綠樹和雲霧的籠罩下,如此蒼茫、厚重和安詳。他的眼中有了一絲濕潤,那顆裹挾了復雜愁緒的心,頓時變得寧靜。這個剛從福建師范大學中文係畢業的青年叫何葆國。而就是望向土樓的這一眼,讓他從此都要用手中的筆來書寫它。

  起初,他是來教書的。下了課,余下的寧靜時光裏,何葆國開始創作,一些關于土樓的短篇小説和散文隨筆陸續發表在各種報刊。那個年代,土樓的價值尚未得到重視,甚至不被允許描寫。但何葆國孤獨而固執地堅持寫。1993年,也就是他來到書洋鎮的三年後,中短篇小説集《土樓夢遊》出版,作序的是恩師孫紹振。翌年,短篇小説《來過一個客》獲福建省第九屆優秀文學獎一等獎,獎金3000元,當時人們月工資才120元,這筆巨款無疑為何葆國贏得了更多創作上的自信和快樂。出書洋鎮要翻山越嶺,十八彎山路卻困不住一顆自覺的心靈,何葆國用寫作的方式為自己找到了翅膀。

  土樓

  何葆國的寫作雖然一開始就是以土樓為素材,但都是以中短篇小説和散文隨筆的形式。

  2001年,海潮攝影藝術出版社找到何葆國,希望合作。連續好幾個月,何葆國和攝影師一起,幾乎走遍了所有土樓,福建境內的永定、南靖、平和、詔安、漳浦、華安等地,還長途跋涉去尋訪江西贛州圍屋、廣東梅州圍龍屋等。這種以研究的姿態,全面、切實地進入土樓,對何葆國來説,無疑是一種豐厚的滋養。

  2002年,長篇散文《永遠的家園》出版,迄今多次再版,重印二十多次。該書遍布土樓景區,幾乎也成了一景。

  2005年,長篇小説《土樓》出版。何葆國的長篇正式翻啟,陸續出版了《衝動》《同學》《山坳上的土樓》《石壁蒼茫》《水仙》等。

  《山坳上的土樓》收獲讚譽尤盛。小説裏,何葆國為我們講述了主人公黃松如何歷盡波折建成一座土樓的故事。一個人怎麼能建成一座土樓?何葆國的描述跌宕起伏,深深鎖住讀者的呼吸。土樓不僅是一種建築,更深意義上它是一座精神家園。小説展現出的以黃松為代表的土樓人的“硬頸精神”,其自覺的擔當意識和強烈的責任感,早已突破土樓人的精神領域,可以是民族共同的精神文化財富,或許這是該小説持續永恒的魅力。

  《石壁蒼茫》是寧化縣政府2007年向何葆國的約稿。這個以寧化為背景的長篇小説,有客家青年的愛恨情仇,有客家千年民俗風情畫卷,有祖輩遷徙史的蒼涼記憶。何葆國是一個講故事的高手,不僅體現在故事的編排上,比如《石壁蒼茫》中一開始就是:“巫永鹹是在兒子的啼哭聲中踏上逃亡路的。那是七十年前一個驚心動魄的夜晚。”還體現在語言能力上,寥寥數筆,很精彩,比如:“張傑心嘆了一聲,轉身走進煙絲店,木然地動手收拾破爛,感覺像是收拾寧老板的遺骨一樣。”但他不只是講故事,在這個小説裏,他站在歷史的高度來審視自己所營造的世界,小説于精心纏繞的機智中又顯出了一份大氣和厚重,可以説是作家構建客家人史詩的一種努力。作品獲福建省第六屆百花文藝獎二等獎、福建省第二十三屆優秀文學獎二等獎。

  馬鋪

  在寫實方面,何葆國以他的土樓和客家係列作品,展示了深厚的功底。土樓是他寫作的“根”,也成了作家的標簽。但實際上,何葆國的書寫不局限于此。他還有一個重要的寫作根據地:閩南小城馬鋪。

  和許多生于六七十年代的作家一樣,何葆國大學時代大量閱讀西方作家作品,讓他的寫作浸潤著強烈的批判現實主義思想。馬鋪是何葆國虛構的一個閩南小城,濃鬱閩南特色的人物和事件,在作家魔術般的敘事手法下,呈現出了一種特別的文本質地。在馬鋪故事裏,何葆國淋漓盡致地發揮他的文學野心和敘事才能,特別是寄放他與生俱來的強烈的社會責任感。

  中短篇小説《爬墻回家》《兩個孩子》《知音》等都是這方面的優秀文本。人們追逐物欲的浮躁心態,對財富生發出的無限欲望,小人物的諸多無奈和夾縫心理,何葆國將其一 一冷靜描摹,這些發生在閩南小城馬鋪的故事,既是一種地域風情特色,更是一些社會普遍現象。可以説,何葆國是一個使命感很強的作家,他自覺地讓他的小説發揮著文學關注現實、批判現實的作用。

  但他覺得還不夠,這一次,他要將想象誇張到極致。2008年長篇小説《偽幣之家》發表于《作家》雜志。小説中故事發生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一個六七歲的小孩金清被父親踢到天井後變成白癡,卻能畫錢畫得跟真的一樣,引來無數奇奇怪怪人物的粉墨登場。但在一次被母親又踢到天井後,金清變回了正常人,再也不會畫錢了。金清的母親吐痰的時候,口裏吐出的卻是錢,以至于一大串人跟著她後面等著她吐痰……小説以極致荒誕的手法,展示人性的醜和惡。這個作品可以説是何葆國玩的一個魔幻現實主義的大遊戲,還玩出了一種中國式的鄉土魔幻,給很多讀者留下深刻印象。

  遠方

  他能走多遠呢?

  分析何葆國早期的作品和近作,會發現一個很大的走向變化。在他早期的作品中,“走出土樓”是土樓人的主旋律,而近幾年的主題則是“回到土樓”。當年急著要離開土樓的青年人,在穿過堅硬水泥斑斕霓虹燈後,變成了滿頭華發的老年,那麼熱切地想回家,但家園可安在?小説《父親的永生樓》展現的就是這樣一種心態,早年賣房遠渡的父親,于暮年想要回歸土樓,但他悲哀地發現,當年被他賤賣的房子,到頭來用一生的積蓄都買不起,也買不回來了,土樓成為了遊客會所。父親百般努力無果後,花了180元住進了土樓,以遊客的身份在土樓裏結束了生命。這篇小説同樣引起許多人的強烈共鳴。無論過去還是現在,何葆國都能敏銳地把握社會現實,思考社會現象,並不斷地創作出新奇深刻的作品。

  何葆國計劃寫作《土樓三部曲》,構思良久,尚未動筆。他坦言自己寫作並不勤奮。純文學寫作是很耗神的,許多時候他需要讓頭腦放空、休息下,上網看看時事、陪家人散散步、找朋友喝茶聊天。當然,這也是一種素材收集。何葆國對待寫作是嚴肅的,每一次動筆,他都要等待種子發芽長出最好的枝葉。有時寫得太順太快了,他會強迫自己出門走走,不能再往下寫。

  何葆國身上有一種叫人嫉妒的沉靜氣質,對待人事不悲不喜淡然從容。我們一群人走路,他也是走得不緊不慢,自有他自己的節奏。愛在寫作時聽點音樂,最近喜歡的是《一袖雲》,“誰家爐火熱,茶煙起千朵。在山頂揣一袖雲,送給路上的自己。”

  20多年的專心寫作、30多本著作的出版、近千萬字作品的問世……何葆國以手中的筆,從容、堅韌地構建他的精神王國,為我們展示了一種“仗劍走天涯”的浪漫人生,繼續守護著他自己也是許多人的永遠的家園。


(編輯:小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