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説打工詩歌不能進大劇院!
【事件】 天津大劇院把打工詩歌引入劇場、舉辦《我的詩篇》詩會引發論戰
【觀點】 機械地、單一化地認識打工詩歌,注定會走進一條尷尬的死胡同
最近,天津大劇院把打工詩歌引入劇場,運用紀錄片和無主持人、無轉場的編排等形式,試圖對打工群體的“身份寫作”進行新的探索。可是,這樣的探索卻因大劇院的“高雅藝術殿堂”性質,被指與工人無關、打工詩人離開工友聚居的地方使其詩歌失去了價值和意義。
果真如此嗎?我讀了論爭各方的觀點,比如《炸裂之後的沉默,打工詩篇已死于舞臺》《誰有資格宣判打工詩歌的死刑》等多篇針鋒相對的文章,其中所涉從身份寫作的地點、意義生成的場域到寫法等諸多方面,都展開了爭論。質疑者,大致認為打工詩歌有自己的生存語境、獨特寫法和價值體現形式,登上“大雅之堂”實在是自我戕害。支持者主要立足于打工詩人的個體權利和詩歌的精神性特點,認為打工詩歌走進殿堂未嘗不可。然而,我的感覺,過度強調或解讀身份的內涵,殊無意思。
首先,身份之爭是一個偽命題,因為身份不是非黑即白、非此即彼,而是交叉疊置的,工人與詩人、父親與小販、素食主義者和亞洲人,等等,從來不矛盾。單一地強調身份差異乃至衝突,是很粗暴的。在這一點上,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阿馬蒂亞·森在著作《身份與暴力:命運的幻象》中就説過:“暴力往往孕育于這樣的一種認知,即我們不可避免地屬于某種所謂唯一的——並且往往是好鬥的——身份,該身份不容置疑地向我們提出極其廣泛的要求。”很多時候,我願意理解概念、命名的産生,實為限定和清晰、便利表達。但是,在很多時候,單一、狹隘甚至工具化的身份強調,實在有太多乖謬甚至荒誕之處。比如,割裂人的其他身份屬性,有意無意地産生孤立或對立。又比如,刻意把打工詩人所處的廠礦環境、艱難處境描摹為單一的、不可改善的場景,從而造成一種幻想的歸屬感,卻不知任何歸屬感本身都是有排他性質的。
其次,除了前提不成立,多數時候,類似“打工詩人”的表述,囿于表述對象(特別是文化水平或話語權力有限的社會群體)自身的地位、處境等,往往難以避免被他者命名、代言的尷尬。這個書寫的悖論,本身就表明“打工詩歌”的能指所在,並不一定就跟“打工者”或“打工詩人”的訴求完全吻合。盡管特定的詩歌在特定場合可能會更容易産生共鳴,但詩歌的內涵卻不會因身份、地位、場域的變化而轉移。不管任何身份的人,他寫詩歌,他體驗生活,並不因為他身上的標簽而有新的增減,反而是他作為獨立自主的人在改善生活和追求精神的豐富性上,有著一種更廣泛意義、更普遍的文化認同。
最後,打工詩人寫詩獲得認可,這有何不可呢?既然身份只是標識,又可能有交叉疊置,其內涵的泛傳播自然無礙,又何來消解其身份呢?退一步講,任何個體都有獲得公平發展、展示才華的機會;倘若因“打工詩人”的身份就必須永久地被綁架在“打工”之上,這是多麼荒誕可笑的邏輯。再退一步説,打工題材的詩歌創作,能深入生活,深入體驗企業、廠礦的生存環境和工人們的生活,那自然是很好的;但它同時又是精神性的活動,它的體驗和刻畫未必一定要在特定環境中才有力量、才有意義和價值。機械地、單一化地認識打工詩歌,注定會走進一條尷尬的死胡同。誰説打工詩歌不能進入大劇院!(關戈)
(編輯:子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