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論壇與會者:戲曲要揚棄繼承、轉化創新
中國青年戲劇評論家“西湖論壇”日前在浙江杭州成立,與會年輕人激辯古老戲曲
當代戲曲要揚棄繼承、轉化創新
“‘應不應該創新’與‘如何創新’是兩個問題。如今,在一些理論家看來,‘舊’總歸是好的、正宗的,甚至上升到了對‘舊’的模倣與復制都比‘新’高級;而所有‘新’的自然就是低級的,經不住時間考驗的。而實際上,在京劇發展的歷史長河中,‘舊’並不一定意味著就是傳統,‘新’也並不一定就是意味著打破傳統。”
“當下的戲曲創新,往往存在傳承失序、觀演脫節、長官意志、評獎訴求等現象。繼承是戲曲的當務之急。普查家底,發現人力未盡處,找到須及時搶救發掘保護的部分。這是傳承的本錢。但是,必須分清傳統工作與創新發展的區別,分區域對待實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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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個鮮明犀利的觀點,出自一群平均年齡不到35歲的年輕人之口。8月1日,中國青年戲劇評論家“西湖論壇”在浙江杭州成立。在隨後的兩天時間裏,圍繞“我們的戲劇——中國戲曲如何走向未來”這個主題,這些來自全國各地的青年戲劇評論人進行了熱烈的討論。
雷峰塔畔,驕陽似火;西湖之濱,柳浪成蔭。從國務院出臺《關于支持戲曲傳承發展的若幹政策》到全國戲曲工作座談會在北京召開,一係列政策舉措,彰顯出振興戲曲藝術已然成為時代的需要、人民的需要和繁榮文藝事業的需要。作為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浙江省文聯共同創辦的常設性機構,“西湖論壇”的成立為青年評論人搭建平臺,鼓勵青年大膽發聲,與這些舉措不期而遇,越發顯出時代的共鳴。
“論壇的成立,與國家這一係列的動作,其實只是一種暗合。此前,我們誰也沒有想到,這場論壇竟然會成為對國家政策最快、最及時的反應。”中國劇協副主席、“西湖論壇”首屆學術主持羅懷臻説:“我們不能在身處宋代的時候,每天高喊‘振興唐詩’,因為這樣宋代的文化就會被遮蔽。”因此,他特別提到,當代戲曲要揚棄繼承、轉化創新。讓他欣慰的是,與會的這些年輕人,聚焦的問題很直接、很當下,沒有停留在繼承與創新的淺表、泛泛之談上,而是切入到了戲曲的本體規律乃至生發的源頭之上。
長期以來,戲曲的繼承與創新可謂聚訟紛紜,對戲曲的未來走向,業界並未形成較好的共識。與會者認為,這跟戲曲美學的缺位有很大關係。美學的范疇,往往包括本體論、體驗論、評價論、創作論等諸多方面,在目前戲曲的理論體係裏,有關創作特別是表演方面的立論很多,但在其他方面仍顯薄弱,亟待因應時代而跟進。
戲曲的本體是什麼?中國藝術研究院戲曲研究所副研究員張之薇認為,是“有意味的形式”。這個定義,讓戲曲的傳承更容易找到邊界。她説:“京劇的傳統究竟是什麼?我認為,傳統是法則與規律,就是京劇中的三級韻、身段論,前者管唱念,後者管做打。它們就好像京劇的骨,支撐起了京劇。但京劇還有肉,伶人的流派風格讓立起來的京劇更加豐盈。”因此,她認為,創造性的繼承對于京劇人來説是最重要的。
沈陽市藝術研究所副所長、研究員鄭永為表示,中國戲曲是以“虛擬”為美學基礎的寫意戲劇體係,走向未來的中國戲曲要遵循中華美學精神,傳中華美學之神,寫當代社會之意,並因地制宜、因戲制宜,探索多元化的發展路徑。在他看來,不同地域文化、不同劇種是有區別的,一些爭議簡單地落腳于技藝或美學的傳承,並不一定科學。在總體遵循傳統美學精神的基礎上,有區別地、與時俱進地進行美學的傳承與轉換,可能更加有效。
“時下指導戲曲理論研究和評論的,是現當代戲曲理論,不直接等同于古典戲曲理論,而是以現代的表達方式、結合百年戲曲實踐經驗的理論總結,是吸收借鑒外國戲劇理論建立起來的經歷過現代轉換的戲曲理論。”廣州文學藝術創作研究院戲劇部副主任羅麗提醒,要警惕以西方理論話語闡釋中國古典戲曲美學。天津師范大學教師張辰鴻指出,要將觀眾歸復到純粹審美的層面才能實現昆曲的良性傳承,建立昆曲新美學。
與會者認為,構建當代戲曲美學體係的挑戰在于,一些理論認識往往偏于考量一隅,從而一葉障目。這跟戲曲得以實現生長、傳續和良性生態的機制——從民間獲得滋養又傳唱于民間——出現斷裂有關。戲曲脫困,必須考察、梳理現代社會變遷中,環境生態、創演實踐、接受語境等要素,重建戲曲與民間的互動關係。
河南省藝術研究院副研究員李紅艷認為,對戲曲傳承發展構成致命打擊的,最關鍵的恐怕還是認識和觀念上的誤區,包括狹隘的地方主義、功利主義對某些劇種造成的“肢解性”破壞以及強行“復活”劇種、“創造”劇種等,還有就是不當的保護造成戲曲傳承的僵化、板滯。《新民晚報》首席記者、青年評論人朱光認為,在戲曲創新方面的不遺余力,不僅是戲曲藝術家本身“扎根”不深的客觀現實,也是尋求市場突破的壓力所致。
根的深處是什麼?當代民間的訴求是什麼?記者本人也參加了論壇,提出戲曲發展離不開社會的主體訴求。一方面,工業化、城鎮化和大規模生産使得社會移風易俗,滋養戲曲的村社文化和民間唱曲、山歌乃至古稱“百戲”的原生娛樂形式正逐漸消失;另一方面,文化啟蒙、民眾教育、民主法制等現代訴求,讓人們不再滿足于簡單的高臺教化和怡情審美,而有了更為自覺的道德和審美判斷。這就要求我們“在保護和傳承戲曲本體的基礎之上,找到已變遷或轉移為當代形式的民間生活及文化,從中汲取營養,使戲曲始終與生活息息相關,使戲曲的每一個細胞都能自我分裂、包容成長”。
在村社文化向劇場文化變遷的過程中,找到戲曲與民間生活的契合點、連接點,從而打通、重建活態的觀演關係,在與會者中形成了一定程度的共識。香港西九文化區管理局高級研究主任張薇表示:“如何創造條件去優化戲曲與其他藝術門類遇合、碰撞的機會,幫助戲曲理解現代市民文化思維並與之接軌,這些都是亟待開拓的領域。”山西省劇協青年評論人劉濤認為,民間戲曲演出總是和民間各種神靈祭祀、底層百姓紅白喜事、各行各業特殊習俗相密切關聯,當我們從戲曲自身發展脈絡去尋求戲曲傳唱久遠的原因時,戲曲發展的外部生存環境的修復與民風民俗的重建也非常重要。
民間的多元存在,比如地方戲曲院團的定位、民間票友生態等等,同樣引起了與會者的注意。重慶市文化藝術研究院副研究員黃波認為,地方院團應根據地方和劇種的實際調整定位,做現代戲曲的展示平臺、現代文化的活性載體和藝術探索的實驗基地。
(編輯:雲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