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箱帳號: 密碼:
English日本語簡體繁體

墨隨時代 承古創今——談當代書法家的出路

時間:2016年03月11日來源:《中國藝術報》作者:張克鵬

張克鵬書法作品

  近些年來,書法隊伍不斷壯大,但書法愛好者的“迷茫症”和“焦慮症”也日漸突出,其中一部分人,身份上跨進了書法家的門檻,但心裏總是因自身的功夫不扎實而忐忑不安,對未來怎樣走一片茫然,甚是讓人堪憂。

  繼承前人

  大凡歷史上成就卓越的書法家,無一不是在繼承前人的基礎上成長起來的。有中國書史之祖之稱的鐘繇,之所以能對中國書法事業的發展作出重要貢獻,與他在繼承傳統方面所下的苦功是分不開的。他不恃才而“鬼”,也不恃才而“怪”,更不恃才而“歪”,而是扎扎實實地向前人學習。在熟的基礎上生巧,在巧的基礎上出“神”。他“少時入抱犢山學書三年,還與魏太祖、邯鄲淳、韋誕等議用筆。繇乃問蔡伯嗜筆法于韋誕,誕惜不與。乃自捶胸嘔血。太祖以五靈丹救之,得活,及誕死,繇令人盜掘其墓,遂得之。故知非多力豐筋者聖,無力無筋者病。”他從前人那裏,真正悟出了用筆的“神道”,他説:“豈知用筆而為佳也,故用筆者天也,流美者地也,非凡庸所知。”繇臨死,諭曰:“吾精思學書三十年,讀他法未終盡,後學其用筆。”

  生于晉武帝泰始年間的衛夫人,是中國書法史上首屈一指的女書法家。她少好學,酷嗜書法藝術,很早就以大書法家鐘繇為師,得其規矩,特善隸書,據她自述:隨世所學,觀摩鐘繇,遂歷多載。可見衛夫人也是在繼承前人的基礎上,才有了大成就的。鐘繇之後,許多書法家競相學習鐘體,如王羲之父子就有多種鐘體臨本,後張旭、懷素、顏真卿、黃庭堅在書體創作上都從各方面吸收了鐘體之長。

  明代沈周的行書、楷書出自黃庭堅,在黃庭堅書法的基礎上,形成了結體嚴整、筆法沉著穩健、風格渾厚的書風。吳寬的行書、楷書出自蘇軾,用筆樸厚,一看便知蘇“神”潛藏于行間毫端。還有清初的傅山,弱冠學晉、唐人的楷法,後得趙孟頫、董其昌墨跡,臨倣能夠亂真,“傅拙”是在“顏拙”的基礎上形成的。

  古人是這樣,近現代以及當代有成就的書法家又何嘗不是這樣?清朝末年的何紹基、趙之謙、吳昌碩三位大書法家,更是傳統功力深厚。何紹基早年學顏真卿“懸腕作藏鋒書,日課五百字,大如碗”。後宗碑版,上至周秦兩漢古籀篆,下至六朝南北碑,無所不習,尤得力于《禮器碑》《張遷碑》《張黑女墓志》。趙之謙在書法方面初師顏真卿,後受包世臣等人影響。吳昌碩的書法,篆書最負盛名,他臨摹石鼓文,並摻以兩周金文及秦代諸石刻,融合篆刻用筆……

  走出前人

  創新是書法家的生命,這早已不是書界的新話題。然而,無數事實證明,創新需要正確的理念,沒有正確的理念,創新就等于是山之余脈、河之支流。近些年來,書壇上怪與荒誕之風時起,一會兒以意識流自稱,一會兒又以醜書自居。為了掩蓋那微弱的生命力,他們扯著嗓子大喊大叫,聲浪逼人,氣勢奪人,誤導了不少人。一些書法愛好者把怪與荒誕,當成自己創新的終極目標,挖空心思造怪,大有不怪到慘不忍睹之狀態絕不罷休之勢。在他們看來,字不怪,“專家”不愛。把字寫成了畸形,偏説這是醜美,是一種從熟到生的高境界;脫離了漢字的特徵,讓漢字早已魂不附體,偏説這是極至創新。

  對照歷史上諸多大家的創新之路,我們不難看出這是一種十分荒誕的異端邪説。因為歷史上對書法有過創新貢獻的大家,沒有一個人的理念不建立在繼承前人的基礎之上。歐陽詢的書法熔鑄漢隸、魏晉楷書的特點,吸收王羲之書法的神髓,融會貫通,創出自家獨特風貌。歐陽詢初學王羲之,後漸變其體,筆力險勁。其書寫形態、筆意與魏碑常見的書體有驚人的相似之處,無論從體勢或是行氣乃至用筆、行筆都帶有不同程度的魏碑遺風。從《張黑女墓志》《張猛龍碑》《始平公造像》,我們可以明顯看出其書體與歐陽詢書體在用筆上存在諸多一脈相承的地方。王鐸的書法,無論楷書,還是行書、草書,都師承有序,傳統書法功底十分深厚。他13歲開始臨習“二王”,尊崇法度,凝練飄逸達到了幾可亂真的境界;後又習顏、柳、米、黃,廣泛取法,沉著筆墨,特別是米芾對王鐸書法的創新影響甚大,奠定了他書法藝術創新的基礎,那蒼老雄健、取勢側欹對王鐸書法藝術創作影響至深。古人的實踐告訴我們,創新必須有正確的理念,那些企圖通過字的形狀、筆畫變異尋找刺激的做法,是找不到出路的。

  融入時代

  縱觀歷史上的書法大家,無一不是在他所處的那個時代的召喚下産生的。這是因為,任何藝術的內蘊,集結的都是它所處的那個時代的因子;也可以説,一個時代的藝術精華,代表的是那個時代的精、氣、神或典型的審美特徵。

  魏晉南北朝時期,是華夏民族統一而又分裂的時期,先是魏蜀吳三國鼎峙,隨後由司馬氏暫時統一于西晉,後北方少數民族興起,問鼎中原,十六國連年戰亂,哀鴻遍野,于是又進入一個分裂的時代。直到五世紀初,才由北魏拓跋燾統一,後為東魏、西魏、北齊、北周所更替,稱為北朝。西晉被逐東遷,偏安江左,稱東晉,五世紀初為宋、齊、梁、陳所更替,世稱南朝。這種動蕩不安的政局、傷痛別離的人間災難、經濟衰退蕭條景象迫使不同層面的人都在渴望和平與統一,人們的審美觀念也自然地在破碎的心境中,對完美産生了渴求。王羲之身為那個社會名門望族中的一員,自然也極度渴望和平與統一。也就是説,王羲之的書法,正是在這種心理呼喚下産生的。時代的特徵促使他的書法所具有的明顯特點是:氣脈相連、酣暢淋漓、和諧統一。顏真卿生活在“貞觀之治”之後,唐朝開始進入盛世時代,政治穩定開放、經濟發達、國富民安,人們的審美意識與藝術觀念開始追求強勢雄壯之風,一種正大氣象呼之欲出。這種審美取勢輻射到各個藝術門類,如唐畫之豐腴、唐塑之豐滿、唐詩之豐採,無不反映出唐代藝術共同的審美精神。正是這種時代的審美精神,促使顏真卿的書法一改孫過庭、褚遂良等大家結字細挺、筆畫瘦硬等特點,形成了結字渾厚圓勁、內寬外緊、筆勢外拓,筆畫富有張力、雄渾壯美、高古蒼勁的篆隸筆意和極具廟堂之氣的整體面貌。因此,書法家把自己的身心融入他所處的那個時代,才可能找到自己的立身之本和發展之路。


(編輯:王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