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舞協組織舞蹈名家“深入生活 扎根人民”:厚積薄發方能靈光乍現
午後的牙叉鎮河邊,太陽依山。一千多根細竹竿豎在地上,用紅繩串成通道,竿頂燃一炷忽閃明滅的香,草棚扎起,鑼鼓抬出,祭品擺好,村民們披挂裝扮,舉著七彩紙扎的燈籠、雞、魚、豬等,喜氣洋洋。一場別開生面的海南黎族老古舞即將上演。尚未開場,長途跋涉至此的中國舞協“深入生活 扎根人民”舞蹈名家採風團就已經沸騰起來。
由中國文聯國內聯絡部、中國舞協、海南省文聯共同主辦,海南省舞協承辦的此次採風調研活動,自2月27日起,歷時7天,在中國舞協分黨組書記、駐會副主席羅斌帶領下,彭煜翔、田露、樸永光、張蓀、張麟、袁明、張浩、曹磊等來自全國各地的學者、編導和中國文聯、中國舞協相關人員及海南當地的舞蹈工作者一行20余人,從保亭黎族苗族自治縣寶城鎮、響水鎮,到五指山市南聖鎮、毛陽鎮,又到白沙黎族自治縣細水鄉、牙叉鎮,馬不停蹄,在鄉村街頭殘破的老屋前,在草木瘋長的山腳河邊,在蒼老布滿綠苔的椰樹菠蘿蜜樹下,或蹲或站,觀看調研了最原汁原味的黎族苗族民族民間舞。錢鈴雙刀舞、八音、跳鑼舞、招龍舞、盤皇舞、花燈舞、花竹舞……每一次停留都目不暇接,止不住讚嘆。老古舞是此行調研的最後一個舞種,源遠流長,亦是告祖先舞,源于黎族原始社會的祖先崇拜,祈求祖先保佑消災解難,是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産。
每一處細節都是新鮮的
大鼓響起,村老念起咒語,東西南北四方祖先神靈們“歸來”,與親人們同舞同樂,眾人在細竹間穿梭,點種山蘭、捕魚、狩獵,還有醜角追逐女性,以此告慰祖先“我們的後代生生不息”。近一個小時時間,村民們的腳步不停,舞蹈家則目不轉睛,用手機、相機拍照錄像,留存下這珍貴的資料。舞蹈一結束,舞蹈家又與村民們交流,“老古舞都在什麼時候跳?”“有哪些角色?”“現在還有多少人會跳?”“大家的舞步很復雜,有沒有固定的套路?”“戴面具代表什麼意思?”等等,每一處細節都是新鮮的。
中央民族大學舞蹈學院教授樸永光曾參與我國第一批至第四批的非物質文化遺産名錄評審,此行看到那麼多只看過片段或者只在書上看過的鮮活舞蹈,格外亢奮。他告訴記者,像苗族龍舞,形態古樸,結構完整,蘊含著很多故事,可至今還不是省級非遺,非常遺憾,應該促進它成為省級乃至國家級非遺。看到老古舞,樸永光同樣驚嘆,認為動作簡單卻有深厚的文化內涵。
海南省文聯專職副主席王艷梅介紹,海南是一個舞蹈寶庫,不只有竹竿舞,還有70多種舞蹈語言,是舞蹈家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藝術源泉,海南省舞協今年將對海南民族民間舞蹈素材進行係統的地毯式採集。
尊重文化,舞蹈不能憑想象捏造
一路上,藝術家白天奔波交流,晚上各自記錄著採風日記,對民族民間舞的發展也進行了深入的思考。在此行專門舉辦的海南省少數民族民間舞蹈創作發展研討會上,他們和當地舞蹈研究者交流,進一步了解海南民族民間舞,並對于海南民族民間舞的創作現狀與審美特徵、保護與傳播、傳承與創新等提建議、出點子。
海南黎族主要分為哈、杞、潤、賽、美孚五大方言區,女性服飾又有短、中、長裙之不同,穿戴不同,舞蹈形態也就不一樣。海南省歌舞團舞蹈編導朱慶元介紹,穿中裙和短裙的黎族同胞舞蹈特點就是“三道彎”,不像傣族的“三道彎”,黎族是順拐的“三道彎”。穿長裙的舞蹈挺拔優美,編舞時也要做出區分,尊重穿戴歷史文化,“如果不了解村寨文化,編出的都是一致的,甚至把男人的開胯舞都編成女人跳的,那就不符合實際了”。他將黎族舞蹈的特點總結為四句話:上下顫動直腰首,左右擺肩要留頭(頭不動,因頭上有帽子或銀飾),前後擺手肘靠腰(為省布料衣袖做得很緊,抬不起來),三道彎形態順拐走。“這些動作特徵的形成與生活勞動、衣食穿戴、宗教文化、民族生態、審美情趣等密不可分,有些人把這些東西弄丟了,編舞過度誇張和扭捏,不知道變成什麼玩意兒,甚至穿著黎族服飾跳現代舞,很可悲呀!”
“對于少數民族舞的創作,首先要有學習和尊重的理念。”中國舞協分黨組成員、副秘書長夏小虎認為,現在有些編導,不了解民族民間舞的形式,只憑著想象捏造舞蹈,這樣可能會出現問題。深入到文化背景、場地、動作屬性、意義等方面對民族民間舞進行挖掘保護,在尊重文化的前提下傳承文化,才有利于學習和創新。年輕編導應該利用採風學習的機會汲取滋養,迸發靈感,創作出符合現代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作品。
創作不是簡單地“拿來”,生活是靈光乍現之源
在中國舞蹈史上,有一部裏程碑式的作品,把海南和舞蹈牢牢結合在一起,這就是1964年推出的《紅色娘子軍》。中國舞協副主席、上海歌舞團藝術總監黃豆豆介紹,這樣一部重量級作品,就是在海南的民族民間文化中汲取了養料又跟芭蕾結合而誕生的,是一個扎根生活又敢于創新的很好典范。他表示,藝術對人的影響是潛移默化的,不一定今天採風明天就能創作出作品,但採風可以給人指引方向,打開思路,厚積薄發之後某一天靈光乍現,“在和當地舞者合作交流中,他們生活中每一個無意的言行舉止,也許就會在你的潛意識裏埋下一粒種子,突然有一天就發芽開花了”。
田露是北京舞蹈學院民間舞係教授、編導,此次來到黎族苗族群眾生活的地區,了解他們的生存狀態,看到那麼多黎族舞蹈,感覺大開眼界、受益匪淺,很多元素都可以運用到今後的創作當中。“舞蹈創作一定要懂生活,你要捕捉生活中的各個方面,敏感地把握住一些東西。”田露告訴記者,即便沒有看到舞蹈,只是在村子裏走一走,看一看黎族苗族百姓是怎樣走路的,對舞蹈創作也是有啟發的。創作不一定是要做全面記錄,而是可以擴大某一個觸動點,然後進行藝術的提煉和誇張。
上海戲劇學院舞蹈學院副教授張麟覺得,民族民間舞看似形式簡單,卻是藝術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很好詮釋,重要的是要在民族情感、民族形式、民族審美、文化內涵基礎之上對舞蹈動作符號進行創造性的提煉。“如果沒有創造性提煉,而僅僅停留在粗糙的動作再現層面,不利于民族文化藝術繼續往前走。”
海南省舞協主席、海南省歌舞團團長彭煜翔認為,要在傳承的基礎上再創新、再傳播。他還舉例講起了黎族舞蹈家陳翹編創《喜送糧》的往事。陳翹曾經告訴他,《喜送糧》的很多動作實際上來自于蒙古族舞蹈,但人們看時覺得是黎族舞蹈,恰是因為其中的心情、律動是黎族的。
(編輯:曉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