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王毛》:真理總是在遠方,姑娘總是在身旁

電影《我不是王毛》劇照
對于小成本電影《我不是王毛》,不少“網生代”觀眾表示“看海報像二次元,看簡介像喜劇,看劇照像主旋律,看演員像網絡劇”,但其網絡口碑則呈現一致好評。影片誇張、荒謬的故事情節解構了戰爭題材的主旋律氣場,力圖以青年亞文化審美為參照係,構建一種“元氣喜劇”新樣式,並對大陸主旋律電影范式與青年亞文化審美之間的藝術可能性進行了自覺探索。然而對主旋律題材的解構不過是一種象徵性的解決方式,該片在相同題材、樣式的影片中雖然富有探索精神,但最終未能攪動市場與票房。
粗看起來,《我不是王毛》頗具主旋律電影的皮相,但是,從影片對草根形象的凸顯,以及黑色幽默式的戰爭敘事來看,又讓觀眾感覺導演對當下程式化的主旋律電影的某種超越性訴求。因此,在國際化團隊、全明星陣容、類型融合逐步成為主旋律電影的新范式,並且顯示出大制作的普遍趨勢的背景下,小成本電影《我不是王毛》避開了紅色IP和一線明星,選擇在原創的“元氣喜劇”形態上,構建了一個抗戰年代草根為愛參軍的灰色故事。在視覺宴饗、類型元素和明星效應集體缺席的電影文本中,以一種“搞笑”的方式解構了戰爭的神聖與殘酷——這裏的“搞笑”並不是刻意賣萌,而是帶著幾分嚴肅的氣息,而這也構成了《我不是王毛》的一個基本立場。
由于核心角色的草根設定和影片樣式的喜劇特徵,《我不是王毛》中重復使用的電影手法、手段和技巧不可避免地把青年亞文化審美當作其藝術參照係。影片圍繞主角狗剩為娶媳婦而賣身參軍的事件展開,其時空形式戲倣了《羅拉快跑》中的三次循環:每一次事件都從頭開始,狗剩懷揣攢夠十塊大洋就能娶杏兒的願望“賣身”參軍,最終因為戰爭年代的種種殘酷而當了逃兵回到林河;但不久林河又開始徵兵,狗剩再次為了四塊大洋奔赴戰場。在這個過程中,戰爭的三個階段看似線性地向前發展,但戰爭中人物的命運卻以一種荒誕的偶然性回到起點,如此在生與死之間的跳躍和重復隱喻了戰爭的無謂,也讓影片結尾突如其來的一場屠殺更顯得觸目驚心。
為了突出同一事件在三個段落中的循環往復,影片有意識地淡化了人物形象的文學性描寫,把原本應該由劇情承擔的表情達意功能轉移到視聽形象、造型意識等其他藝術層面。狗剩離家十年從少林寺歸來的一場戲裏,楊三起哄讓狗剩當眾打一路拳,當狗剩逆光站到天窗前化成一條黑影時,電影的縱深感瞬間消失,黑白影像因為光影對比變成了扁平的漫畫式速寫,而穿插其間的眾人看拳的反應則有意使用了寫實的固定鏡頭。這種二次元與三次元的切換式拼貼,首先強化了狗剩武功是強是弱的懸念,而當不會武功這個事實公之于眾後,又強化了這一場面的喜劇效果。
而在第二段落,楊三誤食巴豆跑向茅房,以及狗剩在皇協軍與新四軍交火時突然落跑的兩場戲裏,影片均以降格鏡頭的荒誕動畫效果表現了人物的誇張奔跑。前者與茅房外的固定空鏡頭剪輯在一起,利用楊三的獨白、掉進茅坑的音效和蒼蠅環繞的聲音敘述了“楊三掉進茅坑”這一劇情,使惡搞拼貼承擔起敘事作用。後者則被安排在一個長鏡頭中,狗剩已從畫面後景處消失,但他留在前景處的步槍還直立著,延遲了幾秒才因失去支點而倒下。作為場面調度的輔助手段,惡搞拼貼又以二、三次元間的穿越,成功制造了喜劇噱頭。
審美需要一定的參照係,不同時代、不同文化層次都可能對同一部影片做出截然相反的審美評判。而最終,電影和其他藝術形式一樣,要經歷歷史的大浪淘沙。《我不是王毛》從時空結構、視聽形象、造型意識和鏡頭語言四個維度對主旋律電影范式進行了某種二次元探索,並在戲倣與拼貼兩種表現形式上確實有所突破。但正像亞文化的“儀式性”所預示的,惡搞只是一種宣泄遊戲,影片對主旋律題材的解構不過是一種象徵性解決方式。當片中角色全部死于一場屠殺之後,片尾畫面從黑白過渡到彩色,從荒誕過渡到現實,狗剩面前站著八歲那年的杏兒。真理總是在遠方,姑娘總是在身旁,但狗剩必然要加入那支鏖戰的隊伍。
(編輯:小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