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對我們這個時代的情感教育”
童道明、濮存昕談北京人藝版《櫻桃園》
《櫻桃園》是著名劇作家契訶夫的代表作之一,被稱為他最後的一首抒情詩,其文本也被公認為世界戲劇史上的經典。全劇圍繞著一座有著美麗櫻桃園的貴族莊園的命運展開——旅居巴黎多年的女地主柳苞芙帶著女兒和仆人回到了自己的莊園。她在法國早已耗盡了自己的財産,卻一直保留著貴族的生活方式。眼下,曾經的家園將被拍賣用來抵債,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它的歸屬……6月16日,北京人藝今年的新創排劇目《櫻桃園》將登陸首都劇場。該劇由著名翻譯家、戲劇評論家童道明翻譯,李六乙執導,濮存昕、盧芳、張培、雷佳等主演。這也是既去年北京人藝排演《萬尼亞舅舅》後,再次將契訶夫劇作搬上舞臺。在該劇排練過半時,5月25日,北京人藝舉辦《櫻桃園》媒體見面會,各位主創亮相,講述自己對契訶夫以及《櫻桃園》的理解。
童道明:即便保不住它,也要依依惜別
10年前,李六乙就找到童道明,邀請他翻譯契訶夫的劇作《櫻桃園》,説計劃將這部劇搬上舞臺。10年後,這一願望終于實現。10年前就翻譯了該劇作的童道明稱:“已經10年了,《櫻桃園》這次終于被搬上了舞臺,這讓我怎麼也沒有想到。《櫻桃園》這次的演出,也非常有意義,因為演完這部劇後,北京人藝就是中國第一家把契訶夫的四大名劇全部搬上舞臺的劇院。”
《櫻桃園》創作于契訶夫生命晚期。1903年他完成了劇本,1904年1月該劇上演,但半年後,契訶夫就去世了。在《櫻桃園》中,老仆人費爾斯最後有一句臺詞:“生命就要完結了,可我好像還沒有生活過。”在童道明看來,這可能正是創作該劇時契訶夫自己的內心獨白,表達著他對生的眷戀。
童道明介紹,如同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一樣,《櫻桃園》也是當今世界劇壇演出最多的經典劇目。“當今世界傑出的戲劇導演彼得·布魯克的代表作,即《哈姆雷特》和《櫻桃園》。很多在世界劇壇知名的導演,都把排這兩部戲當做自己的藝術使命。”
“其實《櫻桃園》的情節很簡單:櫻桃園岌岌可危,它的主人是貴族,從巴黎歸來想拯救它,有人建議她,把櫻桃樹砍掉,蓋別墅樓就可以實現好轉,但是主人不同意,後來這個櫻桃園拍賣了,一個商人把櫻桃園買下來了,貴族又回巴黎去了。”童道明表示,從社會學的角度分析,《櫻桃園》講述的是貴族階級的沒落,和新興的資産階級的崛起。“但這部戲吸引現代觀眾進劇場的原因,一定不僅僅是為了讓他們了解遙遠的俄羅斯,以及19世紀到20世紀時在那裏發生了什麼樣的階級運動。”
在童道明看來,《櫻桃園》對于今天的現代觀眾的意義,在于它體現出的精神價值。“這麼一個櫻桃園,它不得不讓位于有經濟效益的別墅樓。就像有時候,我們不得不跟美麗的事物告別。”他回憶,上世紀50年代,北京的舊城墻被推倒了,“那時候我們對舊城墻的意義渾然不知,只有梁思成為城墻的消失流眼淚。幾十年過去了,現在我們知道梁思成多了不起,他那時候就是在為‘櫻桃園’流淚”。“劇作《櫻桃園》中體現的精神就在于,即使我們保不住櫻桃園,也要知道它的價值,跟它依依惜別。”幾年前,南京在規劃城市地鐵路線時,曾打算移走主城區栽種于上世紀中葉的法國梧桐,但南京市民表示反對,發起綠絲帶活動要求保護市內的這些行道樹,最終法國梧桐被保護下來了。這件事讓童道明很感動,“這説明了時代的進步,大家知道了‘櫻桃園’的價值。《櫻桃園》是對我們這個時代的情感教育和美育”。
濮存昕:演契訶夫劇作是一種滋養
主演了《天鵝之歌》《伊凡諾夫》《萬尼亞舅舅》等契訶夫劇作後,濮存昕成為中國目前演出契訶夫戲劇最多的演員。在他看來,作為劇作家,契訶夫發現生活的能力特別強,排練契訶夫劇作的過程,也是演員們的一個“發現”的過程,“發現角色的行動和心理空間,發現劇情對于我們的影響,然後我們再把這種發現呈現給觀眾”。
排演契訶夫的劇作,對濮存昕來説,是一種滋養。“因為演繹他筆下的人物,我們的生活態度,甚至性情都在發生變化。能夠讀懂他的劇作並且去演繹,這本身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他舉例,幾年前他演《伊凡諾夫》,飾演劇中主人公伊凡諾夫,這個角色看起來難以理解,讓人感覺他不至于最後會選擇自殺。濮存昕在第一輪演出時,“直奔他痛苦的思想去了,這個戲就容易沉悶下去”,到第二輪時,他讓角色積極起來,臺詞速度加快,讓他成為一個積極的思想者,“我一直用否定、確定、否定、確定這樣的循環來演繹他的內心,這樣一來,節奏就對了,我自己也相信了他的自殺行為可以建立起來,它可以發生”。
濮存昕此前一共看過四五個版本的話劇《櫻桃園》。而北京人藝這版的《櫻桃園》,他介紹,會有新的不一樣的東西呈現給觀眾。“關于李六乙的戲劇風格,和他追求的戲劇道路,他自己寫過一本書,就叫《純粹戲劇》。其實,我們理解的現實主義,其最終指向的是人物內心的一種交流。”濮存昕説,“不一定是非要親眼所見的東西,和舞臺上有真實的布景,那才叫現實主義。還有一種心理現實,我們能通過外在形象,把人物心理的東西揭示出來。李六乙也一直在做這方面的努力。”
所以,濮存昕透露,在這版《櫻桃園》中,他們不是只演故事,而是需要為觀眾去演出一種意識,用契訶夫的故事作為載體,演繹人物的內心。“其實劇中很多臺詞都是用來演繹人物內心的。契訶夫和莎士比亞的劇作裏,人物獨白的比例都非常大。獨白和對白經常融合在一起,我們會用戲劇的技巧去完成它,讓觀眾看到,戲劇原來可以這麼排,臺詞原來可以這麼説。”
(編輯:小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