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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沒頭沒尾的書讀起

時間:2016年06月03日來源:《中國藝術報》作者:朱維平

  1966年夏,“文革”風暴席卷而來,很多人家的藏書一夜之間全成了“毒草”,既然是“毒草”,肯定是要被鏟光除盡的。當時我上小學二年級,剛剛學會獨立地讀小人書,正是玩不夠的年紀,對無書可讀的日子並沒感到有多麼可怕。

  書是傳播知識的工具,過了些年,抵擋不住對知識的渴求,一些“毒草”開始悄悄地在我和同齡夥伴中傳開來。由于印刷廠多年不印書,我們能拿到手裏的書,大多是前後缺了不少頁的舊書。一本書好不容易傳到手裏,對裏面的故事差不多都是前面不知道緣由,後面不知道結尾。就這樣,喜愛讀書的我們仍然讀得津津有味。其中樂趣,不缺書讀的人是體會不到的。于是就有了“狗尾續貂”的故事。

  我説的“狗尾續貂”,是因為看不到書中故事的結尾,我們這些讀書的人,就發揮自己的想象力,給名著編排出一段結尾。一時間,似乎人人都成了高鶚。記得曾有一本沒頭沒尾的著名科幻小説《神秘島》在我們十幾個住宿生的上下鋪間反復傳閱,差不多每個人都能把書中的故事和人物背下來。但我們誰也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麼到了島上,火山噴發後他們是死是活。到了晚上,十多人同住的宿舍裏昏暗的燈泡亮光比鬼火強不了多少,幹不成其他的事,大家就躺在床上聊《神秘島》。你一言我一語地憑自己的推測,給書中的人物安排結局。説實在的,不管是誰續,畢竟是“狗尾”,都不能讓眾人信服。爭爭鬧鬧的口水戰之間,有時還會伴以拳腳相助,直到不得不合上眼睛入夢。終于有一天,一個高我一年級的同學氣壯如牛地宣布,他讀到了完整版的《神秘島》,然後煞有介事地講出了故事的結局。你別説,聽的時候大家都沒吱聲,聽完之後也再沒了關于這本書的“續貂”的爭論。好多年後,我做了父親,兒子到了可以獨立讀小説的年齡。我到新華書店去給他買了本《神秘島》,拿到手之後,我先把書的結尾認真讀了一遍,才發現當年那位同學講的結尾,其實也是他自己的版本。

  除了《神秘島》,還有更多的書我都是在第一次讀完十幾年後才看到了結尾,比如説當年與我同齡的男孩們喜歡看的《林海雪原》《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鐵道遊擊隊》等,再後來我又讀到了少年時連沒頭沒尾的版本都找不到的書,比如《第三帝國的興亡》《國富論》《劍橋中國史》等。個中原因不用説都知道,改革開放後,“毒草”被陸續解禁,獲取知識的渠道也越來越寬闊。

  現在回想起來,當年讀那些沒頭沒尾的書,無意之中培養了我們讀罷之後要加以思索的習慣,這恐怕是當年意外的收獲。


(編輯:蘇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