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王昆在慶祝建黨90周年主題係列演出中演唱《農友歌》。光明日報記者 李韻攝

　　喜兒走了。89歲的王昆，帶著對中國民族聲樂的不舍，追隨著兩個月前剛剛離開的老伴周巍峙，去了。從1938年在延河邊相識、相知、相愛，幾十年風雨同舟，忽然少了老周的陪伴，王昆不習慣，也擔心老周沒了自己的陪伴會不習慣。于是她去了，去繼續陪伴那個從不誇獎讚譽自己，卻一直支持包容自己的老周了。　　

　　喜兒走了，帶著學生的祈禱與祝福。素有樂壇“伯樂”之稱的王昆，發現並培養了當今音樂界諸多音樂人才。對于老師的離去，郭峰幾度哽咽：“王昆老師德高望重，她無私地培養了我們，她的高尚品格永遠指點我的人生。我會永遠懷念她。”譚晶在微博中寫道：“不能相信王昆老師這麼快就離開了我們，前天在病床前見到她老人家還在給她唱歌，希望能看到奇跡。感謝王老師，此刻，您在幫我們排練《白毛女》的情景都在腦海中浮現，希望您一路走好。永遠愛您！我會永遠記住您對我的鼓勵。”　　

　　喜兒走了，帶著觀眾的惋惜與懷念。“今年春節看電視時，我還在‘百花迎春’聯歡會裏看到她。那聲音、那樣子怎麼也不像個病人，怎麼説走就走了呢！”北京紫竹院公園合唱隊伍中，不少大爺大媽都不願相信這個事實。“我們這輩人有誰不會哼幾句《白毛女》，有幾個不會唱《北風吹》？我們每周日都到這兒來唱歌，像《南泥灣》《農友歌》都是常備曲目。”張瑪是合唱團裏的主力，她雙手合十説，“王昆老師，一路走好，歌兒我們替您唱下去。”　　

　　喜兒走了，帶著些許遺憾。王昆最近一直在籌備12月7日在人民大會堂“把歌聲留給未來——王昆和她的朋友們專場演唱會”的演出，發病前，她還在排練現場。作為第一代喜兒，王昆對歌劇《白毛女》有著割舍不斷的情感。2011年復排《白毛女》，今年又在策劃新排歌劇《白毛女》。空政文工團副團長、著名歌唱家陳小濤説：“前不久，她還邀請我扮演黃世仁，我當時答應她了，並一直在準備。”如今，這不僅成了王昆的遺憾，也是陳小濤最大的遺憾。　　

　　喜兒，你放心地走吧，無須遺憾。作為伯樂和老師，你傾心培育的音樂人才已成為當今樂壇的骨幹。作為倡導者，你提出“民歌不能一個調子唱”，如今民族唱法多樣化的理念已成共識，各種不同形態的民族唱法受到觀眾的廣泛歡迎。作為發起人和奠基者，如今流行音樂和大型音樂晚會已佔據音樂演出市場的半壁江山。　　

　　（光明日報北京11月22日電 光明日報記者 李韻）

　　[記者手記]

率真倔強的老太太

　　因為工作關係，我在不少場合見過王昆，更是面對面地採訪過她。她的頭銜榮譽很多，但在我眼中，她就是一個率真倔強的老太太。　　

　　2004年1月13日，中國文聯第二屆“百花迎春大聯歡”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學體育館錄制，那天是我第一次現場聽王昆演唱，曲目是歌劇《白毛女》選段《北風吹》。音樂響起，“北風那個吹，雪花那個飄”，剛唱一句就停下了，“停停停！”她的聲音通過話筒傳出來，而歌聲卻在繼續——原來，主辦方考慮老太太79歲了，怕年紀大現場演唱效果不好，就用了錄音。老太太卻不領情，竟然對著話筒説：“重來，我不會假唱。”現場一片善意的笑聲。她的家人在臺下略顯尷尬地説：“她就這麼直。”　　

　　2005年8月19日，我第一次面對面地採訪了王昆，地點是協和醫院一間不足10平方米的病房。病房之小以致輪椅都無法直接推到床邊。到達病房時，恰好王昆要去診室檢查。因腿病住院的她，艱難地挪動到病房門口才坐上輪椅。她離開後，家人嗔怨起來：“原來給她安排的是大房間，可她聽説一天要1800元，就堅持要換小房間。現在一條腿剛能動，就又著急出院。我説又不是自己掏錢，她卻説國家的錢更要省著花。”　　

　　2005年是抗日戰爭勝利60周年，國內國外的紀念演出很多。作為唯一還能上臺演出的八路軍，王昆異常忙碌，但都分文不取。畢竟是80歲的人了，8月15日在北京門頭溝齋堂平西抗日根據地的演出現場，她的腿突然不能動了，這才停下，住進醫院。記者勸她，人到耄耋之年應多注意保養不要太過勞累。她笑道：“大家都這麼説，可我覺得被別人需要是幸福的，為了這種需要犧牲再多也是值得的。從不表揚我的老周這回也認為我是對的。”　　

　　王昆很在意自己在觀眾心目中的形象。那次在病房，因版面需要，我想給她照張相。她卻一臉誠懇：“我的病容不美，還是別拍了。”2005年之後，我依然能在不少國家重大慶典文藝演出的舞臺上看到她，每次都容光煥發、精神頭兒十足。最後一次在舞臺上見到她，是今年1月13日，人民大會堂，中國文聯2014年“百花迎春大聯歡”錄制現場。錄制開始前，她坐在輪椅上由家人推進場。輪到她表演時，出乎意料地，她竟自己走上了舞臺，步子不快但穩健。我問：“她腿那麼不好，怎麼不扶一下？”工作人員答説：“老太太堅決不讓扶，説觀眾不要看病懨懨的王昆。”　　

　　從2004年1月13日第一次在舞臺上見她，到2014年1月13日最後一次在舞臺上見她，整整10年。這十年，在我心中的採訪本上，王昆，就是一位率真倔強的老太太。（光明日報記者 李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