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蹬著生活的大地 藝術才能騰空翱翔

時間:2015年01月02日來源:《光明日報》作者:李蕾

蹬著生活的大地 藝術才能騰空翱翔

——訪電視劇《老農民》編劇高滿堂

高滿堂 資料圖片

《老農民》海報 資料圖片

  近日,熱播的電視劇《老農民》獲得高收視率和高關注度,但同時,觀眾卻紛紛表示對這種反映農村60年發展歷程的現實主義農村題材有新奇陌生之感,這一文化現象耐人尋味。就此,記者日前對該劇編劇高滿堂進行了專訪。“中國有8億農民,以表現這一社會中堅力量為主要內容的現實主義農村題材本應是中國電視劇創作的重要組成部分。然而令人遺憾的是,當下電視劇年産量15000集之多,各題材類型豐富炫目,但農村題材卻相對薄弱,已有的現實題材作品缺乏應有的思想力量,反映農村的作品存在對其過度歪曲醜化、一味歌頌粉飾的不良傾向,應該引起大家的高度重視。”高滿堂説。

  現實題材不能只吹肥皂泡

  中國電視劇的原創精神有所枯萎,有的創作者模倣跟風,一些故事似曾相識,甚至出現看一部作品就能推測出同類型其他作品大致劇情的情況。某些打著現實題材旗號的電視劇,總是向著白領生活或極端心態使勁,描述極少數人群的夢想,和人民的生活、情感、希冀越來越遠,令高滿堂憂心不已。“現實題材的人物要有社會角色,與社會發展之間存在這樣或那樣的矛盾。有的創作卻將家庭和社會隔絕開來,人為地設置一道防火墻,使人物只見家庭角色不見社會角色,社會缺少矛盾,取而代之的是兒女情長、家庭戰爭,不僅經不起觀眾的推敲,也經不起創作者良心的推敲,更經不起時間的推敲。觀眾心理不斷成熟,他們對這種偽現實題材的偽生活越來越不買賬,認為這就像美麗的肥皂泡,吸引人追逐半天,卻什麼都留不下,無法帶來對現實生活的思考或啟迪。”

  具體到農村題材創作,有人説近年來的農村題材電視劇拍得不好看,高滿堂認為這主要是拍得太少的緣故。他説,數量少,有影響力的優秀作品自然不多,整體水平難以提高。為數不多的作品中又出現了兩極分化的傾向,有的對農民形象進行醜化,七大姑八大姨不幹農活,成天搬弄是非;有的則簡單地歌頌美化農村生活,營造一片鑼鼓喧天、人人富足的繁榮景象。而實際上,農村雖然逐漸走上了富裕道路,但“三農”問題依然嚴重,隨著社會快速發展和城鎮化進程推進,人與自然、人與人之間的矛盾日益凸顯,農村題材創作卻避開了這些真實情況,缺乏對現實幹預的力量。

  現實主義不是戳破了傷疤就走人

  有的創作對社會現實採取“躲”的態度,也有些採取“戳”的方式。高滿堂分析道,新中國成立後到改革開放之間的歷史有很多敏感問題,編劇行當大多不願觸碰,一寫到這兒就模糊了事,一筆帶過,這是對歷史和人民不負責任。另一些人雖然敢于直面現實,卻拿著利劍把傷疤捅破就走人,只留下鮮血淋漓,不給引導,讓人找不到方向,這也不是負責任的藝術家應有的態度。可見,當下現實主義電視劇創作最稀缺的品格恰恰是敢向敏感伸手的魄力,對社會矛盾拍案而起的氣魄,以及巧妙運用藝術手段對大眾進行疏導引領的智慧。

  《鋼鐵年代》涉及“大躍進”等歷史節點,《家有九鳳》寫到“文革”時期,《北風那個吹》涉及知青問題,《老農民》更是面臨土改、人民公社直至粉碎“四人幫”等諸多內容……高滿堂説,自己展現特殊時期的敏感事件時抓住了四個字——善意、積極。像醫生給病人開刀後要縫合,再用藥和營養呵護傷口愈合。編劇亦當如此,真誠面對現實、不回避矛盾,讓觀眾從歷史傷痛中吸取經驗的同時,更要尋找其中的積極因素,堅信不管風雲如何變幻,人們追求幸福生活的夢想不變,黨帶領億萬人民盡快過上好日子的追求不變。堅定了這個理念,創作自然會朝著光明的方向走去。

  任何創作都要建立在生活基礎上

  當下電視劇産業彌漫著濃重的浮躁心態,制作機構和創作者為了爭取利益最大化,加快創作生産速度,快寫、快拍、快播的“三快”現象越來越嚴重。很多編劇坐在空調房喝著咖啡搞創作,要麼靠網上信息道聽途説,要麼憑自己的想象胡亂虛構。高滿堂認為:“這種創作方式是走不遠的。就像鷹要展翅翱翔,必須蹬著大地騰空而起,任何創作都要建立在厚實的生活基礎上。”

  剛開始創作《老農民》時,高滿堂很迷茫。出生于1955年的他雖然當過知青,幹過農活,但在城市居住多年,對農村已相當陌生。于是,他用5年時間,走訪6個省,從當年工作組組長、人民公社社長,一直到副省長,採訪了200多人。“出發前準備的採訪提綱一個也沒用上,走進了生活,我才發現自己對農民的判斷是多麼無知淺薄。”他感慨道。

  90多歲的山東省原副省長周振興當年訪貧問苦,吃了一口農民家用榆樹根混棒子面做的窩頭,把嗓子劃得生疼,于是決定和隨行幹部一起把這些窩頭都吃了再談農民問題。改革開放後,河南的徐大膽敢闖敢幹,成了農民企業家,領導來視察,他摟著人家脖子叫“老哥”,合影時讓領導站在自己身後,説“你們是我們的靠山”。這些體驗生活過程中收獲的人和事最後都變成了高滿堂筆下的故事。“生活真是無私,要什麼有什麼!”

  但深入生活需要時間和費用,在市場經濟條件下,有的編劇缺乏下去的物質條件,有的編劇有條件去又不願吃苦費力。高滿堂摸索出來了一套方法:“像為寫《老農民》體驗生活時,我也沒閒著,搭著寫了《闖關東前傳》和《溫州一家人》。下去需要的經費都從我的稿費裏出,接戲前就跟片方談好了。20世紀50年代為什麼涌現了那麼多優秀作品,因為藝術家天天在生活裏泡著。我們當下的藝術創作為什麼有高原無高峰,就是對‘深入生活、扎根人民’做得還不夠,有責任的創作者必須認識到這一點。”


(編輯:單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