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嶺分寒暑 千裏走河西

懸泉置遺址。 方瑩馨攝

鎖陽城遺址中的塔爾寺。 方瑩馨攝
河西走廊東起烏鞘嶺,西至玉門關,900公裏路連接了三處絲綢之路世界文化遺産——鎖陽城遺址、懸泉置遺址、玉門關遺址。要説這三處遺址,要説絲綢之路,得先從河西走廊的東起點烏鞘嶺説起。因為西行從第一關開始,就是困難重重,不説這道阻且長,難言這遺址的彌足珍貴。
車從蘭州往西,西北的陽光“慷慨”地遍灑大地。一直開到武威,突然開始穿越隧道,頭頂便是“盛夏飛雪,寒氣砭骨”的烏鞘嶺。烏鞘嶺是一條南北走向的天然氣候分界線,過了它就到達了幹旱區,東亞季風也吹不過它的頭頂,就是在這裏,我們趕上了古書中記載的“飛雪”,給幾個小時前還沐浴在陽光下的我來了個措手不及。
古人西行要在這高峻的雪山上盤旋數日,“擁裘禦酒,體猶寒悚”,而現代人打通了隧道,過烏鞘嶺只需短短半個鐘頭。穿越烏鞘嶺,到達張掖,一下子綠意全無,進入了戈壁灘。窮荒絕漠鳥不飛,只有藍天,只有雪山,只有一眼望不到頭的沙礫,還有那一蓬蓬倔強的駱駝刺。剛開始還覺得新鮮,好像自己就是“公路片”裏那個拋下雜念走天涯的女漢子,但時間久了,天地竟還一成不變,這下才意識到,大自然並沒有那般有情調。若在古代,連日在烈日中步行,卻不知盡頭在何處,那種感覺定是讓人抓狂,因此走過這一大片戈壁的人定是有堅定信念的人,如求取真經的僧侶,開疆拓土的勇士,吃苦耐勞的商人……而前路那一座鎖陽城,對于這些人,又意味著什麼呢?
離開張掖,進入酒泉,鎖陽城遺址就位于酒泉市瓜州縣境內。在習慣了極目的蒼涼和灼熱的陽光之後,車開出了高速,扎進一條顛簸的土路。沒想到,一路上竟能時不時看到農家小院,門前曬幹的玉米堆了一地,羊群散落在天際線上,一只巨大的雄鷹突然從天直降到車窗前,看到這些生命,心底竟升起一份崇敬,帶著這樣的心情走進鎖陽城遺址,倣佛更容易走進歷史的內核。
鎖陽城遺址始建于西晉,盛于唐朝,後被西夏所佔。自公元1227年前後西夏軍隊撤出後,鎖陽城隨之荒廢至今,千年的風沙把當年這座連接中原與西域的重要交通樞紐蠶食成如今這斷斷續續殘破的城墻,從城址南側順著景區修建的坡道爬上10米高的城墻,俯瞰這一座空城,唯有從四方城墻勾勒出的大致結構中想象它曾經的宏偉——外城分為南城和北城,保護著內城;內城由一段隔墻分為東城和西城,東城是官府所在地,西城是商貿和軍事駐扎地;外城東、北兩區距內城城墻20—30米處建有一道小墻,俗稱“羊馬城”,是城市的又一道防禦工事,可以看出這座城池稱得上“固若金湯”。
距離城址1公裏處,有一處大型佛教寺院遺址——塔爾寺,是唐至西夏時期的遺存。遺址中心矗立著一座圓錐形佛塔,它是以土坯砌、白灰抹面,塔身上部為覆缽式結構。這裏曾經雲集了各國高僧講經説法,玄奘法師西行也途經鎖陽城,在塔爾寺為民眾講法。
遙想歷史長河中這裏的良田萬頃、金戈鐵馬、高墻深院、繁華集市,在蒼茫的荒漠戈壁間,在漫長的絲綢之路上,鎖陽城是生命的象徵、生存的堡壘、精神的依托。
離開一座城池,又是滿目蒼涼,我們漸漸踏入敦煌境界,來到了懸泉置遺址。懸泉置遺址是公元前2世紀至公元3世紀漢朝設立在河西走廊地區的重要驛站遺址。自長安到敦煌,一共80多個驛站,敦煌郡境內設有七個置,懸泉置遺址的價值主要在于其豐富的出土文物。
懸泉置遺址在一片戈壁中,緊貼著遺址的是一排寸草不生、裸露在烈日下的山丘。為什麼要在這看似了無生機的地方建驛站呢?在戈壁中,建城池、建驛站都是跟著水走的,懸泉置的設立,便是拜山後懸泉谷的泉水所賜。
為了一探究竟,我們開進了山谷裏。谷中一片清涼,一道清泉從十來米的高處緩緩流下來,果然是“懸泉水”。水流得很緩,幾乎聽不到它的聲音,即使這般不爭不顯不露,依然可以滋潤谷中草木。
懸泉置考古發掘後,工作人員就地填埋,地面上除了保護區劃定的基本格局,已看不到什麼歷史的痕跡。按照指示牌,我們走過塢堡、馬廄、置區、傳舍區、衛生間、烽燧、古驛道……雖然被掩埋,卻並未被塵封。
那時的懸泉置,人頭攢動,車馬不息,傳遞著各種郵件和信息,迎來送往了各國的使者、官吏、賓客,而這些史實,都在遺址中出土的兩萬多枚漢簡還有紙文書、文具中得到了記載,在出土的絲綢殘片、漆器銅器和大麥、苜蓿以及馬、駱駝的骨骼中得到了印證。
最後一站是玉門關。走近黃土夯築的小方盤城,遠望消失于沙漠之中的疏勒河,天盡頭,長路漫漫。走出河西走廊,絲路的腳步並沒停歇,黃沙與星辰,依然陪伴追逐的腳步。從西安、從洛陽,到敦煌、到天山、到中亞……如今,我們重走絲路,探訪那些遺跡,震撼內心的,是人類挑戰自然極限、探索未知世界的無畏無懼,追求繁榮與富足的敢闖敢拼,堅持真理與信仰的永不止步,跨越種族鴻溝、祈求天下和平的美好願望,而這些,便是歷史留給我們最真實的印記。
(編輯:王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