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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尋一條馬路的記憶——在上海靜安看傳統文化的都市生存

時間:2015年01月16日來源:《光明日報》作者:李春林 顏維琦

宋家老宅。資料照片 

    打從2014年初開始,邵光遠就一直在忙,忙著找尋一條馬路的記憶。
  邵光遠是個地道的上海男人,從小在上海靜安區的弄堂裏長大。弄堂有個文雅的名字:大同裏。這是一片建于20世紀初的石庫門式民居,天井式的三合院,藏在上海著名的陜西北路上。邵光遠在大同裏出生,在大同裏玩耍,20多歲時搬離了這裏,兜兜轉轉20多年,總是想念,忍不住又搬了回來。  
    邵光遠第一次見到楊繼光,是在陜西北路名人名街展示咨詢中心,大同裏的斜對面。楊繼光是靜安區文史館館長。
    2013年,陜西北路正式挂牌中國歷史文化名街。陜西北路,舊名西摩路,近代史上,宋氏家族、榮氏家族等達官貴人、洋商富賈、名流學者、愛國志士聚居在此,留下了辛亥革命後南北和談、蔣宋聯姻等豐富的歷史記憶。這裏還曾是猶太人、西班牙人的聚居區。不到1公裏的陜西北路,遍布名人故(舊)居、典型風格建築、歷史遺跡等20余處。 
    陜西北路被列入上海“永不拓寬的馬路”,物態的文化留住了,無形的文化怎麼辦?50多歲的楊繼光在琢磨。
   那一陣子,靜安區文史館已經啟動靜安“口述歷史”的工作。楊繼光和偶然逛進來的邵光遠閒聊,聊出了正題。靜安的“口述歷史”從大同裏和陜西北路起步了。
    一回到家,邵光遠就翻出老電話本。聯係不上的,就去弄堂挨個打聽。打聽不到的,再請街坊輾轉詢問。很快,當年的鄰居、兒時的發小、大同裏健在的第一批老居民的後人,一個個回來了,還有帶著老照片專程從國外趕來的。
   大同裏居民邵光遠端著記錄本,當起了採訪人。從小玩到大的弄堂,每個門牌裏都有説不完的故事。
   98歲的陳治文,1926年前後隨父親陳子禎搬入大同裏29號。陳子禎是上海當時面積最大、設備最先進的新式書場——滄州書場的創始人,他還創辦了樂園殯儀館、亞美電器廠、國華電器行,國華電臺後來和亞美電臺合並為亞美麟記廣播電臺,影響甚廣。當時,電臺就開設在滄州書場樓上,雲集了一批滬上知名的滑稽明星和戲曲名家,每天電臺播音後就在書場演出。陳治文記得,大同裏29號的客堂間,常常就是電臺的直播間。“越劇十姐妹”在這裏錄過音,《山河戀》也在這裏演出過。陳治文後來還擔任電臺經理打理事務。2014年3月,邵光遠找到了陳治文老人。
    一年時間,邵光遠採訪了30多位大同裏居民,搜集了幾十萬字的口述歷史。
  在大同裏,邵光遠一路走,一路滔滔不絕,講他從老居民那裏覓來的故事,講他“踏破鐵鞋”找故事的故事。聽大同裏的故事,昏黃的路燈下,每一扇窗、每一扇門有了更多的情致。
   楊繼光在靜安區文史館工作10多年,他遇到了許多像邵光遠一樣的同道者和參與者。
  沿著陜西北路,從大同裏往前走,便是上海市五四中學。每逢周二下午,五四中學的一間教室就成了魯庵印泥傳習工坊。魯庵印泥第三代傳承人符海賢,帶著一群中學生從認識印泥、印章開始,學習制作印泥。
  魯庵印泥的創始人張魯庵,是近代藝林的傳奇人物。出生藥商世家的張魯庵,經營著家族的張同泰藥號,又把張同泰開到了上海。由于經常和藥材原料打交道,好金石的他著手研制印泥,歷時10多年,創制了聞名遐邇的魯庵印泥。張大千、吳湖帆、陳巨來等大家,都以用其手制印泥為樂事。至今,魯庵印泥仍是上海市文物局、上海博物館、上海圖書館等進行書畫鑒定的重要依據。此前很長一段時間,魯庵印泥只在很小的專業人士圈內被提及。2005年,一項大規模的搶救性挖掘在靜安啟動。2008年,魯庵印泥被公布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産。
  符海賢的父親符驥良為張魯庵的弟子,是魯庵印泥制作技藝的國家級傳承人。符海賢兄弟四人,從小跟著父親學做印泥。父親在世時,符海賢是採購原料的“小跑腿”,前幾年父親去世,符海賢開始真正研習魯庵印泥的技術。兒時的耳濡目染,加上幾年的用功,符海賢制作出來的印泥已和父親的難以區分。
   教中學生做印泥,一開始符海賢心裏沒底,孩子們會喜歡嗎?一學期的時間做一小盒印泥,他們沉得住氣嗎?沒想到,孩子們學得有模有樣。第一期16名學生,四人一組,學期結束都交出了作業,還有第一期學完接著報第二期的,印泥更粘連出孩子們對詩書畫印的興趣。
  為魯庵印泥拂去塵埃,楊繼光很欣慰。到學校講魯庵印泥,符海賢很開心。
  走出陜西北路,看上海的高樓大廈、車水馬龍,頓有今夕是何年之慨。傳統文化的都市存在,讓大上海有記憶、有進步,靈動而又厚重,世界而又中國。  

(編輯:劉姝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