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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民族貢獻精神財富

時間:2017年11月02日來源:《光明日報》作者:王慶環

  在炮火連天的抗日戰爭歲月,西南聯大代表的中國大學和學人依舊弦歌不輟,保存學術實力,賡續文化命脈,培養急需人才。那種忍辱負重、臥薪嘗膽的愛國主義精神驚天地、泣鬼神。中國知識分子群體也以昂揚的姿態,向世人表達出抗戰必勝的堅強信念,成為那個時代的強音——

為民族貢獻精神財富

——寫在西南聯大建校80周年紀念日


國立西南聯合大學紀念館內的壁畫。光明圖片/視覺中國


  2017年11月1日上午,西南聯合大學建校80周年紀念大會在北京大學舉行。圖為北京大學展出的朱自清的教授證書。光明圖片/視覺中國


西南聯大學生畢業證書。光明圖片/視覺中國


西南聯大校門


掃描二維碼,聽老校友深情回望聯大歲月。

  11月1日,西南聯大迎來建校80周年紀念日,紀念大會在北京大學舉行。

  被稱為西南聯大最年輕校友的彭珮雲,如今已是88歲。她一邊拾級而上走向會場,一邊對記者説:“今天是西南聯大建校80周年的日子,我非常高興,非常激動!” 

  西南聯大是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和南開大學在抗日戰爭時期組成的聯合大學,它誕生于戰火之中,存在不到9年,但給中國和中國教育事業帶來的影響,至今仍在。人們常常會問,在國家危難之際,經濟條件極其困難、教學設備極其簡陋、敵機不斷騷擾的環境裏,這所大學何以取得如此豐碩的學術成果,造就如此眾多的棟梁之材,何以被譽為“世界教育史上的奇跡”? 

  今天,在黨的十九大勝利閉幕之際,面對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奮力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宏偉目標,面對建設世界一流大學和一流學科的重任,探究西南聯大精神、學習西南聯大的優良傳統和成功經驗,並在這個偉大的新時代不斷完善發揚,無疑具有重要意義。 

  構築中國精神是一流大學的使命 

  烽煙萬裏踏徵程,楨幹移枝到春城。

  茅草為頂遮雨露,土泥作室聽書聲。

  笳吹弦誦依前彥,繼晷焚膏望後生。

  八十周年逢盛世,同圓兩夢萬年春。

  這是西南聯大1941級校友,著名作家、書法家馬識途為西南聯大建校80周年紀念日寫的賀詞。今年已經102歲高齡的馬識途雖然未能到會,但特意將賀詞手書裝裱,致敬一同度過青春時光的西南聯大同學。這首記載當年、寄懷當下的詩,讓到會的37位西南聯大校友感慨萬千。他們當中除了彭珮雲,都是90歲以上的老人,其中吳大昌已經100歲。

  西南聯合大學成立于1937年8月,同年11月1日,西南聯大前身國立長沙臨時大學在長沙復課。在國難當頭、民族危機空前嚴重的抗日戰爭時期,為綿延教育與文化命脈,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南開大學三校被迫南遷,先以國立長沙臨時大學的名義在長沙組建,一學期後遷昆明,改稱國立西南聯合大學。抗戰勝利一年後的1946年,三校各自返回平津復校。

  北大、清華、南開三校合組的西南聯大,繼承了“五四”運動和“一二·九”運動“愛國、民主、科學”的光榮傳統,並在抗戰的歲月裏加以發揚,形成了這所大學最寶貴的精神支柱——愛國主義。正如西南聯大校歌中的一句歌詞“盡笳吹弦誦在山城,情彌切”,處在國家危急存亡之秋,西南聯大師生無不滿懷愛國救亡熱情,同仇敵愾,立志報國。華羅庚、黃子卿等在聽到祖國被侵犯的消息後,放棄了在國外進行的研究和工作,毅然回國執教。盡管圖書儀器短缺,生活條件艱苦,但以茅草為頂、土坯為墻的聯大校舍裏,學習和研究氣氛空前濃厚。老師們治學嚴謹,誨人不倦;同學們勤奮讀書,刻苦鑽研;師生還攜手跋山涉水,進行社會調查或野外考察;學者們在燭光燈影下著書立説。馮友蘭的《新理學》、華羅庚的《堆壘素數論》、周培源的《湍流論》、吳大猷的《多元分子振動光譜與結構》、湯用彤的《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陳寅恪的《唐代政治史述論稿》、楊鐘建的《許氏祿豐龍》、熊十力的《新唯識論》、金岳霖的《知識論》等領先世界的研究成果,都是在西南聯大時期完成的。

  在連天炮火中,中國大學和學人依舊弦歌不輟,保存學術實力,賡續文化命脈,培養急需人才,開拓內陸空間。那種忍辱負重、臥薪嘗膽的愛國主義精神驚天地、泣鬼神。中國知識分子群體也以昂揚的姿態,向世人表達出抗戰必勝的堅強信念,成為那個時代的強音。

  習近平總書記在十九大報告中指出,文化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靈魂。文化興國運興,文化強民族強。沒有高度的文化自信,沒有文化的繁榮興盛,就沒有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西南聯大師生的愛國主義精神來自對國家民族的深沉情感,更來自于對中華文明和中華文化的高度自信,讓我們看到文化自信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發展中最基本、最深沉、最持久的力量。在新時代,如何不忘本來,吸收外來,面向未來,更好構築中國精神、中國價值、中國力量,為民族貢獻愛國的精神財富,是中國大學建設世界一流大學的崇高使命,也是中國知識分子必然要有的擔當。

  培養一流人才是一流大學的核心點 

  紀念大會開始前,楊振寧先生在接受記者採訪時,首先談到的就是西南聯大校歌中的那句“千秋恥,終當雪;中興業,須人傑”。楊振寧説:“今天我們為民族偉大復興奮鬥,當下遠超過那個時代,更需要‘人傑’。我想今天在北大開這個紀念會,有特別的意思。我希望同學們了解到西南聯大的成功,拿這個作一個范例,來努力創建他們自己的偉業。”

  西南聯大前後9年,其時其地,大師雲集,學術燦爛,人才輩出。據統計,截至2004年,中國科學院、中國工程院院士中,有聯大師生173位,“兩彈一星”功勳獎章23位獲獎者中,聯大師生有8位;聯大學生楊振寧、李政道獲1957年諾貝爾物理學獎;聯大師生黃昆、劉東生、葉篤正、吳徵鎰、鄭哲敏先後獲得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

  西南聯大在人文社會科學方面的傑出人才也層出不窮,如文學家馬識途、汪曾祺,語言學家朱德熙,哲學家汪子嵩、黃枬森、任繼愈,經濟學家劉國光,英語教育家王佐良、李賦寧、許國璋,翻譯家許淵衝……

  西南聯大還有大批人才成為黨和國家領導人,如費孝通、華羅庚、宋平、王漢斌、彭珮雲、朱光亞、錢偉長、孫孚淩……

  西南聯大學生8000人,絕大多數在祖國大陸。分布在臺灣省和旅居海外的約1000人中,一流學者專家也比比皆是。

  作為一所戰時大學,西南聯大譜寫了中國乃至世界高等教育史上輝煌的一頁,給後人留下了一筆豐碩而寶貴的精神文化財富。長期以來,國內外學術界和教育界都非常關注對這所學校的研究,一位研究西南聯大20余年的美國學者曾表示:“正當國家大量借鑒外國的時候,中國人卻能為他們的現代化教育制度自豪,而且在不到半個世紀以前,就能産生一所具有世界先進水平的大學,這所大學的遺産是屬于全人類的!”

  在美國知識界,早就有“中邦三十,西土一千年”的説法。在西方,從中世紀至現代大學制度建立,到一流大學的誕生,經歷了1000年之久。而在中國,從清末的京師大學堂算起,到西南聯大這樣的一流大學誕生,只用了30多年時間。西南聯大在抗戰大後方極其艱苦的環境下,致力于文化教育事業,培養出大批一流人才,所創造的奇跡對當下進行的一流大學建設,具有啟發意義。

  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指出,人才是實現民族振興、贏得國際競爭主動權的戰略資源。今天的中國,經濟建設取得重大成就,人民生活不斷改善,今天的中國,比歷史上任何時期都更接近、更有信心和能力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目標。“中興業,須人傑”,西南聯大校歌中氣壯山河的誓言,凸顯了為祖國培養人才的重要性。今天我們建設世界一流大學,也同樣要把培養一流傑出的人才的責任義無反顧地擔在肩上。

  立德樹人是一流大學的立身之本 

  翻開西南聯合大學的校史,我們會看到許多深情的回憶。有教授間的惺惺相惜,如陳省身和華羅庚;有父子間的一步一回顧,如楊武之和楊振寧;更多的是學生對師長“傳道、授業、解惑”的感恩。文脈延續,教學相長,從人格、學問、作風的方方面面,聯大師生鑄就了聯大精神,讓人們看到大學的魂魄所依——大師。

  梅貽琦在1931年任清華大學校長的就職演説中説:“所謂大學者,非謂有大樓之謂也,有大師之謂也。”此話恰好適用于後來的西南聯大。西南聯大沒有“大樓”,而“大師”之多卻遠非一般大學可比。抗戰前,三校本已是人才濟濟,合組聯大之後,更是大師雲集,名家薈萃。自然科學方面,有江澤涵、陳岱孫、陳省身、趙訪熊、華羅庚、吳有訓、王竹溪、周培源、張文裕、趙忠堯、吳大猷、黃子卿、曾昭掄、楊石先等;人文科學方面有聞一多、朱自清、陳寅恪、楊振聲、向達、羅常培、羅庸、王力、馮友蘭、湯用彤、金岳霖、錢鐘書、沈從文、費孝通等。他們多為著名科學家、學界泰鬥,但在國難當頭,生活多艱的情況下,卻安貧樂道,嚴謹治學,潛心鑽研,著書立説,誨人不倦,執著地為民族培養人才。在他們的人格和學問滋養下,同學們以天下為己任,讀書不忘救國,救國不忘讀書,勤奮攻讀鑽研。可以説聯大師生的精神風貌,就是立德樹人成功實踐的體現。

  習近平總書記在十九大報告強調,要全面貫徹黨的教育方針,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發展素質教育,推進教育公平,培養德智體美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立德樹人是一流大學的根本,只有不斷培養出大量知性與德性雙重卓越的人才,一所大學才堪稱一流,才真正堪稱樹人。西南聯大的歷史告訴我們,只有緊密圍繞立德樹人,大學之卓越才有根有魂。

西南聯大經驗需要好好發掘

——西南聯大校友的回憶


彭珮雲(西南聯大1945級校友、第九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

  我在西南聯大入了黨 

  我是1945年9月份才入聯大的,就是西南聯大最後一屆的學生。人家告訴我,我還是那一屆學生裏頭年齡最小的。

  西南聯大對我的一生有非常重要的影響。那個時候抗戰剛剛勝利,國民黨要發動內戰,國家處在一種非常危難的時刻。我那時是社會係的學生,在中學就受到了一些進步思想的影響,聯大是我心目中的民主堡壘,我一到聯大就受到了革命的影響,在聯大參加了“一二·一”運動,參加了中國共産黨的外圍組織,1946年5月在聯大入了黨。我在聯大受的影響,更多的是革命的影響,聯大民主、自由的學術氣氛,對我有深刻的影響。

  所以,我一輩子都能記著那一年。現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了新時代,今天的大學承擔著更加偉大的使命,要為我們國家培養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要為把我們國家建設成一個創新型的國家培養人才,所以我十分希望各個大學都能夠學習貫徹十九大精神,根據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把我們的大學真正建設成有中國特色的世界一流大學,為實現“兩個一百年”奮鬥目標作出更大的貢獻。


  潘際鑾(西南聯大1944級校友、西南聯大北京校友會會長)

  要做主人去拼死在疆場 

  80年前日本帝國主義向我國發動了全面侵略戰爭,全國戰火紛飛,九州遍灑黎元血。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南開大學三校為抗戰時期保存優良師資,為非常時期培養各類專門人才以備國家的需求,輾轉長沙遷往昆明建立了西南聯合大學。在極為困難的條件下建設校舍、籌措辦學裝備,三校合作無間,五色交輝。在生活貧困的環境下,近200位國內和歸國的頂級學者專家雲集昆明,笳吹弦誦在山城。學校按教育規律建立了先進的教學制度,嚴格的教學要求。學生則以抗日救國之心勤奮學習,負擔起天下的興亡!同學們提出,我們要做主人去拼死在疆場,我們不願做奴隸而青雲直上!8年期間,同學們三次興起參軍高潮,1100余人走上抗日戰場。

  西南聯大為我國培養出大量的傑出人才,為我們國家的抗日戰爭、解放戰爭和國家的建設作出了重要貢獻,是我國高等教育的一座豐碑。我們紀念西南聯大就是要傳承西南聯大的辦學精神,教育理念和教育經驗,為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高等教育進步,為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作貢獻。


  楊振寧(西南聯大1938級校友、中國科學院院士、諾貝爾物理學獎獲得者)

  得到了那麼好的教育 

  我很幸運,自己曾經有7年在西南聯大學習、做研究,這7年的時間為我後來的研究工作奠定了堅實的基礎。7年之間,頭4年我是本科生,1942年本科畢業的時候,我需要寫一個學士論文,這個學士論文是在吳大猷教授的指導下寫的,所討論的是對稱性在分子物理學的應用。我非常幸運,吳先生把我帶到這個領域,因為對稱性是後來整個20世紀後半葉物理學發展的一個最重要的支柱,我能夠在那麼早的時候走進這個領域,實在是非常的幸運。

  4年之後的兩年,我是西南聯大的研究生,這兩年畢業後得到碩士學位。我的碩士論文是跟王竹溪先生寫的,研究方向是統計力學。王先生後來是北京大學的副校長,長期在北京大學服務。統計力學也是20世紀後半段物理學最重要的新領域之一,我又是很幸運,由王先生帶我走進了這個領域。

  我獲得碩士學位以後,就成了西南聯大附中的一個教員,可是事實上我主要的時間仍然留在西南聯大的物理係,因為那個時候物理係的研究討論風氣非常之好。我就是在那一年,從馬仕俊先生那兒學到當時最尖端的理論物理,叫作場論,這對我有深遠的影響,我後來最重要的幾篇文章,都是在場論的領域。

  回想起來,我個人非常非常幸運,能夠在那個困難的時候,得到了那麼好的教育。

  鄭哲敏(西南聯大1943級校友、中國科學院和中國工程院院士、2012年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獲得者)

  永遠守規矩走正道 

  回憶在聯大的日子,有許多難忘的事情。

  每年四月份學校都舉行紀念會,從中我知道了一些著名的教授,還有一些是聽説來的,或者聽演講見到過的。他們有許多奇聞逸事,當中不少人的人格、學問、作風,鑄造了聯大精神,潛移默化中也造就了我對人生的追求。在新校舍走路常見到梅校長,他一向穿著整齊,特別惹人注意的是他走路從不抄小路、踩草坪,永遠守規矩走正道。聯大的老師對教學都十分認真,向來以嚴格著稱,到了工學院更是如此,考試幾乎每周一次,有的老師教書特別熱情,能激發學生的自學欲望,是培養研究能力的好方法。

  西南聯大的經歷值得珍惜,西南聯大是一個奇跡,她的經驗猶如寶藏,需要我們好好地去發掘。


(編輯:陳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