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姓追求的就是最簡單的幸福
——對話電視劇《全家福》編劇袁大舉、導演付寧

電視劇《全家福》劇照
王滿堂湊不到錢還惡霸債主金二,隆記營造廠的房子不得不歸金二所有,當隆記的牌子被摘下,隆記一行人覺得前途未卜時,有消息傳來,金二被解放軍崩了,北平解放了。隆記就這樣保住了,一群人開始歡呼,慶祝一個新時代的到來。電視劇《全家福》給人最強烈的觀看體驗,即存在于諸如此類的場景中的人物命運的跌宕起伏,人的命運和時代、社會如此休戚相關。1948年到2008年,《全家福》講述的故事橫跨60年,這是古建工匠王滿堂一家三代的人生故事,也是古建行業60年的發展史。對生活在北京胡同裏的三教九流的群像塑造和命運書寫,也使得該劇在一個更寬廣的視野內,完成了對一座城市歷史的回顧,以及對個體命運和時代之間的關係的思考和審視。當然,你也可以只看其中的家長裏短、市井生活、代際衝突,以及不同年代的愛情故事,因為作為48集的電視劇,它的容量和信息都足夠大。在《全家福》作為央視一套開年大戲熱播之際,本報記者專訪了該劇編劇袁大舉和導演付寧。
古建行當跟時代的關係太密切了
記者:電視劇《全家福》的劇本是在葉廣芩同名小説的基礎上進行的全新的二次創作,從小説到劇本,進行了怎樣的改編?
袁大舉:主人公的身份和主要家庭成員都保留了,但加入了大量古建工程工匠的勞作和古建文化的內容,用古建行當折射歷史,因為這個行當跟時代的關係太密切了,這也是我們改編的初衷。在人物關係上我們也做了一些調整,比如周大夫和劉姐的愛情在原著中是比較朦朧的,我們將其寫成一個長線的愛情故事,這個愛情的波瀾、追求愛情的挫折是跟時代政治、大環境有關的,改編之後很多人比較喜歡這對人物的設置。
另外,時間跨度也延長了。我們把故事的開始延伸到了解放前,後面則延展到了改革開放後直到2008年,王滿堂的兒子和孫子兩代人怎麼進入古建這個行業,王滿堂的老規矩老傳統在市場經濟環境中如何繼承,隨後又經歷動搖,老規矩怎麼被破壞,把這些故事都比較細致地拆解開講述了。
記者:為什麼要將時間跨度拉得更長?
袁大舉:這部劇中我們想表達的東西特別多,其中有一點就是,中國古建匠人幹活兒,最重要的就是橫平豎直,講究方圓規矩,王滿堂能夠成為優秀的古建工匠,靠的就是這些,當他的這些精神品質傳到後輩時,會發生什麼變化?其實是完全被顛覆了。所以我們要把他兒子和孫子這兩代人從事古建行業的經歷都展開,把解放前到市場經濟的整個歷史進程寫清楚。
記者:這60年的歷史進程,創作時你會對某些歷史階段有所側重嗎?選擇年代的標準是什麼?
袁大舉:這部戲叫《全家福》,其實中國老百姓追求的就是最簡單的世俗的幸福:家庭和諧,孩子有出息,能養家糊口,收獲圓滿的愛情,子孫滿堂。但是這個進程會一次次被打斷,一次次受到挫折。哪個歷史階段最典型,哪個階段老百姓的生活會受到挫折,這個階段就一定是我們要講的。比如,解放前民不聊生,王滿堂的家庭就面臨生存困境,解放後,就有了當家做主的豪邁心情,然後又是大躍進、“文革”、改革開放等,這些階段都會對他們的家庭産生影響。
能工巧匠令人敬畏
記者:因為較長的時間跨度,《全家福》算是一部宏大敘事的電視劇,那麼在創作過程中,難度會體現在哪些方面?
袁大舉:古建專業的事兒我們不懂,所以就去採訪、看資料,發現它特別深奧,但我們還要講得通俗,還要融進故事和人物命運中,這個非常難。
付寧:作為導演來講,如何還原每個年代的真實場景,這個對我來説最難,包括演員的狀態等,各方面都要調整到那個時期的那個狀態,讓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覺得就是如此,這個對我來説最難。
記者:袁大舉老師之前也説過古建這個領域非常陌生和深奧,為了寫好這部戲,你們做了大量的採訪。能不能講講採訪的過程?
袁大舉:我們採訪時找到了古建隊的領導、老專家,以及各個工種的工人,木匠、油漆匠和瓦匠等都採訪到了。在寫劇本之前就做了三四個月的採訪,寫完一稿改二稿的時候還在採訪,拍攝過程中又補充了一些採訪,就怕技術環節出錯誤。採訪到的很多有意思的事兒,我們在創作中用了移花接木的手法,比如過去很多工匠做的事兒不是一家營造社做的,我們就將其集中為一家營造社的事兒,放在王滿堂身上。再如,我們採訪故宮的古建專家時,他們講到了故宮的古建築和梅亭,當時我們就想怎麼把這個梅亭放到戲裏,來體現中國古建的奧妙和精華,後來就有了電視劇前幾集中王滿堂建造梅亭的戲。
記者:王滿堂建造梅亭時上梁、放鞭炮那場戲,從人物的狀態和場面調度中,我感覺到了創作者對古建行業的一種敬畏,事實如此嗎?經歷過這樣的採訪後,你們對古建行業的精神有什麼樣的體悟?
袁大舉:一定的,特別強烈的敬畏。上梁那場戲,我們還原了當時真正的民俗。儀式、擺放的貢品、人物説的話,都完全來源于我們查閱的歷史資料。
付寧:古建這個行業擁有很深的文化積淀,那些工匠都是能工巧匠,我真的很敬畏他們,我們拍攝的時候,很多瓦匠、木匠、油漆匠等現場指導我們演員怎麼去做,很熱情地幫助我們。這個行業橫平豎直、沒有規矩不能成方圓的精神,這些都是很深刻的做人道理。古建行業真的是無盡的寶藏,有很多可挖掘的空間。
京味兒在骨子裏,不用刻意去表現
記者:講述長達60年的故事,所以人物造型、服裝、美術、道具等都需要根據不同的年代去還原和呈現,這是一個很艱巨的工程吧?
付寧:我們僅道具部門就有19個人,全劇組加起來有兩三百號人,主要演員有30多個,張嘴説話的有300多個。這的確是很龐大的工程,我們做了很多的努力。我是1968年生人,所以劇中的一些年代我沒有經歷過,為此做了很多工作,查閱了當年的很多新聞簡報,還有紀錄片,這是很好的東西,那些年代所有真實的影像,找任何一年的都有,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些還原。
記者:這是部京味兒電視劇,為了突出京味兒你們做了哪些努力?聽説特意請了很多北京籍演員來演,但也請了秦海璐加盟。
付寧:因為我和袁大舉都是北京人,而且我是在胡同裏長大的,所以京味兒的很多東西都是骨子裏的,我們沒有刻意去突出它。秦海璐跟我在《鴿子哨》時就合作過,她是個非常好的演員,雖然不是北京人,但她是學京劇出身,一嘴的京腔,説話和北京人差不多。
記者:為什麼選中吳剛來飾演王滿堂?
付寧:我跟吳剛認識好多年了,當時我們寫劇本之前就想到了請吳剛演,因為他是北京人藝的演員,也是北京人,年齡各方面都很合適,最重要的是,他是一個有很強塑造力的演員,我相信他會把這個人物把握得很好。我們在合作中很默契。
記者:王滿堂是本劇的靈魂人物,從30多歲到90多歲,他是新中國60多年歷史進程的見證者。談談你對這個人物的理解。你如何挖掘這個平民人物身上獨有的人格魅力?
付寧:電視劇的最後,王滿堂和蕭益土都90多歲了,蕭對王説,你看北京這麼多古建都留下了你的汗水,你是功臣。王滿堂説,我就是一個普通的手藝人,我今天站在這裏看著京城問心無愧,我就知足了。他就是這樣一個人,真實地生活在胡同裏的人,像千千萬萬個生活在北京這個城市裏的人一樣,默默地為這個城市作著貢獻。在某種程度上,他們很偉大。王滿堂一生倔強,一生遇到過很多挫折,但他從來沒有灰心過、放棄過,他永遠用積極的態度面對人生,面對所有的坎坷、挫折,讓人感動並激勵更多的人去做一個正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