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中,攝影師扮何角色[田田 唐小佳]
本帖最後由 dyxin 于 2011-12-6 16:58 編輯
戰爭中,攝影師究竟扮何角色
文/田田 唐小佳
一切源于對“好”的追逐
提到戰爭和衝突,人類總是會對這樣的畫面有著內心預先形成的各種刻板印象和期待,更會在腦海中預先勾勒出可能出現的畫面和場景。衝突和戰爭,首先意味著緊張、對抗、暴力、危險、血腥、苦難乃至死亡。幾乎每時每刻,我們的視線中都會充滿來自不同圖片社、通訊社和自由攝影師的反映全球各地戰爭題材的攝影作品。
戰爭和衝突本來是一個血腥、沉重而發人深省的話題,盡管如此,在近乎“海量”的圖片面前,我們還是難免視覺疲勞。自然,如何拍攝出一張獨特的,不同尋常的,具有視覺衝擊力和感染力的照片來揭示戰爭和衝突的某一個方面(用一張或數張圖片來反映戰爭衝突的方方面面幾乎是不可能的),能夠足夠有力量,呈現在世界各大主流媒體的頭版頭條,就成了一項頗具挑戰的任務。
這樣一來,就造成了攝影師為了拍攝到一張不同尋常的好照片,對于衝突和戰爭本身的一種“追逐”,尋找“好”的拍攝對象,等待“好”的拍攝瞬間,組織“好”的拍攝構圖。那麼,攝影師在戰爭中扮演的是什麼角色呢?
窺一斑而見全豹?
在科技和互聯網如此發達的當下,圖片和視頻的傳播更加容易和高效,同時傳播效果也大大超過了文字,受眾也更樂于接受影像傳遞的信息。但事實上,照片和視頻從拍攝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不可能做到完全中立和旁觀者的姿態,更不用説受眾最終看到的影像內容,往往都是通過剪輯與合成的,體現了發布者的意識和思想。現代戰爭的殘酷性和危險性,讓戰爭報道變得充滿血腥和危險,要想進入戰爭一線採訪報道,記者多採用跟隨某支部隊的“隨軍”(embed)方式。利比亞戰爭期間,我們看到的很多影像其實來自所謂的“反政府武裝”,因為更多的記者是跟隨著這支部隊,而來自卡扎菲軍隊方面最直接的影像數量和比例則少很多。
關于攝影本身的客觀性和中立性,以及攝影師的職業操守和道德,歷來是一個大的話題。當攝影師的鏡頭對準拍攝對象,鏡頭裏所呈現的世界總是很小的一部分,而不可能是全貌。戰爭、災難和衝突有關的紀實攝影,往往就更具爭議。
鏡頭前是真實還是作秀
有這樣一種判斷,當畫面中的人物因為攝影師的出現,而做出了一些他(她)本來不可能會出現的行為,而只是因為有了旁觀者,尤其是有了相機和鏡頭,被拍攝對象做出了一些下意識的行為和動作。那麼,這種情形下,攝影師是否還在客觀地記錄和再現衝突本身?觀眾所看到的照片或視頻,是否還是反映了真實的現實?
當面對鏡頭時,很少有人能夠做到心無旁騖,坦然自若,尤其是當面對成群結隊攝影師的追逐時,人在鏡頭前的反應也就開始變得很不自然,甚至摻雜了“作秀”的成分。從這一方面來説,攝影師本身已不再僅是戰爭的“旁觀者”和“記錄者”,其儼然也成為戰爭的一部分,甚至有極端人士認為,攝影記者在一定程度上成了衝突的催化劑——因為卷入戰爭的人們會在鏡頭前有一些過激表演和作秀,因為他們知道自己的行為將通過這些鏡頭,傳達到世界各地。
有人開始質疑和拷問,在衝突和戰爭的報道中,攝影記者的角色對于衝突有著怎樣微妙的影響。
意大利攝影師魯本·薩爾瓦多裏(Ruben Salvadori)對此進行了特別的關注。他本身為以色列一家圖片社工作,在日復一日的巴以衝突的經歷中,學習人類學的他憑著專業的敏銳和嗅覺,對衝突中的某一個群體産生了特別的興趣,這個群體就是“攝影師”。在魯本拍攝巴勒斯坦耶路撒冷街頭少年抗議的照片和部分短視頻中,他將相機對準了在場的那些攝影記者。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巴勒斯坦青少年在面對鏡頭,尤其是面對著一眾攝影師時,有著顯而易見的表演和作秀。
新聞攝影從來就不是為我們提供事實的窗口或鏡子。經過技術手段處理與視覺語言詮釋的事件只不過是眼球經濟的又一産品。無論事件本身,還是與之相關的拍攝者、通信社、媒體網絡以及最終的受眾群體,都不過是這個龐大經濟鏈條中的一個環節,而照片只是其相互影響之下的結果。
在觀看者眼中,一切都是戲劇,新聞攝影作品也概莫能外。攝影師在拍攝過程中為了滿足觀眾,必須強調作品的戲劇性。對新聞攝影史稍作了解就不難發現,這種戲劇化審美早已成為新聞攝影作品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經過長期的發展,戲劇化與擺拍本身已經成為了視覺敘事的手段之一。當我們對“白紙黑字”予以信任態度並對其中各式行文手法司空見慣的時候,也應當接受這種屬于視覺語言的修辭手法,將其當做“眼見為實”的一個部分予以接受。
事件的任何參與者都會對事件的走向産生影響,單純指責攝影師的“見證”改變事件沒有任何意義。如果觀眾期望某個事件被“見證”,那麼這種“見證”就必然會改變事件的發展。
魯本本人也是一名攝影師,他的拍攝並不旨在責備和譴責攝影師這樣一個群體,而是想提醒攝影師要意識到這一點,盡量去避免自己成為戰爭或衝突的一部分,進而無意中煽動拍攝對象的情緒,甚至對整個局面産生影響。
戰爭需要被記錄,攝影記者是戰爭報道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戰爭報道不是搬著小板凳看熱鬧,而是一種對歷史、對現實、對生命、對人性與和平向往的一種尊重。
(編輯:syste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