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多來,《鋼的琴》屢獲大獎,而飾演男主角陳桂林的王千源更是連獲東京國際電影節、上海國際電影節傳媒大獎、中美電影節最佳男演員獎,並且獲得了金雞獎和金馬獎最佳男主角提名。演了十幾年戲的王千源,終于得到了厚積薄發的機會。
戴上一頂藍色遮耳的煉鋼帽,穿上件褪了色的呢子風衣,再圍上那條走到哪兒都不曾離開脖子的大圍巾,高大俊朗的王千源搖身一變,成了為得到女兒撫養權而異想天開制造鋼琴的下崗工人陳桂林——他那張胡子拉碴的臉上,永遠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好像全世界都對不起他似的。在王千源看來,陳桂林是一個愛女至深的工人,也是一位身無分文的幻想家,他覺得全世界的人都太過現實,自己卻也無法超脫現實的藩籬。就是這樣一個復雜而接地氣的人物,成了影片《鋼的琴》的“戲魂”,也讓演了十幾年戲的王千源得到了厚積薄發的機會。
“能把片子拍完就謝天謝地了”
“我寫《鋼的琴》劇本的時候,腦子裏自然而然就出現了你的形象。”某個深夜裏,導演張猛在敲開王千源的家門後,張口就冒出這麼一句話。王千源一看張猛這架勢,就知道他是來找自己演戲的。雖説兩人在中戲讀書時就是好朋友,但此前從未正式合作過,王千源也很納悶張猛為什麼會想到自己。不等王千源發問,張猛就把《鋼的琴》的劇本塞進他手裏,説看看喜不喜歡!
“一看完劇本,我就決定接這部戲。首先我是認同陳桂林這個人物的,他雖然缺乏能力,沒有隨著時代改變自己,但始終在積極地生活著,這讓我敬佩。另外我是個東北人,心底始終有一種‘東北情懷’,所以很想通過一部電影把這些感情抒發出來。再有我身材很瘦,跟張猛想象中的陳桂林一樣,整個一副被物質和精神輪番擠壓過的模樣,外形上特別適合這個人物。”王千源説,“更有意思的是,張猛的爸爸是導演,他也是導演;我爸爸是演員,我也是演員。我當時就琢磨了,我們這倆‘二代’電影人合作一把,指不定能摩擦出什麼火花呢。”
張猛和王千源的首次合作果然擦出了能“電死人”的火花,一年多來,《鋼的琴》斬獲了包括華表獎優秀故事片和金雞獎評委會特別影片獎在內的眾多獎項,而王千源更是獲得了東京國際電影節最佳男演員獎、上海國際電影節傳媒大獎最佳男主角和中美電影節最佳男演員,並且接連獲得金雞獎和金馬獎最佳男主角提名。
然而,極佳的口碑卻並不能改變《鋼的琴》票房慘淡的現實,片中陳桂林悲喜交加的人生,同影片自身的境遇有著太多的相似之處——不僅投資一再縮減,劇組甚至還遭遇過資金斷檔、拍攝難以為繼的絕境。“沒辦法了,劇組只能去銀行貸款,可人家評估一番之後,認為片中沒什麼大明星,怕錢收不回來,最後也給拒絕了。”王千源回憶道,“最落魄的時候,整個劇組就剩下了幾十塊錢。在那種極端的情況下,我們誰都不敢想得獎的事兒,能把片子拍完就謝天謝地了。”

電影《鋼的琴》劇照
“不能完全按照劇本上寫的演”
很多人在看完《鋼的琴》之後,都認為王千源在片中的傳神表演源自本色演出。但事實上,他出身于文藝工作者家庭,和産業工人陳桂林的生活幾乎並無交集。“我只能説陳桂林的某些性格和我有相似之處,但只是某些而已。我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演成我自己,但我可以讓每個角色都帶有一些我自己的氣息——他們是我用想象和熱情創造出來的另一個‘我’。”王千源説,“同時,陳桂林的身上也有每個人的影子,因為每個人都有夢想,有時即便這個夢想顯得遙不可及,你仍然會去努力追尋。所以説,陳桂林是我,也是你。”
《鋼的琴》幾乎是一部獨角戲,一百多場戲中除了空鏡頭,幾乎每場都有陳桂林的身影。“説白了,我哪場戲演得不好都能被觀眾一眼看出來。”王千源説,“要演好陳桂林這樣的小人物,表演就得有質感。而要演出人物質感,就不能完全按照劇本上寫的來。”
于是,王千源在影片中奉獻了大量精彩的即興表演,比如用破紙板給女兒做鋼琴的場景、對淑嫻説的那句又妒又恨的“隔壁老王吧?”等等,這些段落甚至被一些觀眾讚譽為“馬龍·白蘭度式的即興表演”。
“有一場表現心情鬱悶的陳桂林在街上獨行,邊走邊點鞭炮的戲,本來每次都是用手裏的煙去點的,但張猛覺得太過重復。于是我靈機一動,就用叼在嘴裏的煙去點,權當是去觸碰生活,結果拍出來的效果特別好。”王千源笑著説,“這純粹是神來之筆,我當時就想,這麼著點鞭炮其實就像是跟女人接吻,你永遠不知道接的究竟是吻還是炸彈。”
影片中還有一場戲也帶有強烈的即興表演色彩:陳桂林帶著幾個哥們兒去偷鋼琴,結果被人發現了,哥們兒們急忙拉著陳桂林跳墻頭逃跑。就在大劉和王抗美快要把陳桂林拉上墻的時候,陳桂林突然覺得很不甘心,猛地在半空中停住,然後“跐溜”一下順著墻又滑了下來,扭頭就往回走,最後一屁股坐在鋼琴前彈了起來。
“拍這場戲的時候天下起雪來了,我抬頭這麼一望,忽然覺得太浪漫、太幹凈了。可光是坐在鋼琴前面彈,我還是覺得缺點兒什麼。這時我看到旁邊有個工作人員在抽煙,就很隨意地也點起一根煙,一邊抽一邊彈琴。”王千源説,“鋼琴是高雅的藝術,邊抽煙邊彈琴就會産生一種不協調的感覺,但這恰恰體現出了陳桂林此時的心情:‘借錢買琴借不著,下狠心偷琴也沒偷成,去他的!老子幹脆坐這兒彈一段,看你們能把我怎麼樣!’小人物那種破罐子破摔、光腳不怕穿鞋人的心態一下子就表現出來了。”
這樣,我們就看到了一個如此美輪美奐的場景:陳桂林自顧自地邊抽煙邊彈琴,頭頂上閃著一道亮白色的光柱,他嘴裏吐出的煙圈緩緩地在空中飄蕩,就如同他那搖擺的人生,也像他心中燃起的那一丁點兒有關鋼琴的夢想,執拗地追隨著頭頂的曙光,不斷上行……
王千源並不是個專職電影演員,相反,電視劇在他十幾年的表演生涯中佔據了更大的部分。在近期播出的《地道戰》《我是真的》等劇中我們都能看到他的身影。依靠電影《鋼的琴》屢獲大獎後,王千源也並不認為演電影要比演電視劇更“高級”。“電影有電影的演法,電視劇有電視劇的演法。演電影的關鍵在于神似、在于意會,要體現出一種弦外之音;而演電視劇靠的則是臺詞以及相輔相成的形體動作。用演電影的方式去演電視劇,累死還不討好;反過來用演電視劇的方式去演電影,也難以體現出人物的質感。”王千源説,“其實表演並不是以大銀幕和小熒屏作為劃分標準的。我首先是一個演員,我希望自己的表演能被盡可能多的觀眾看到,所以只要有好劇本,不管電影還是電視劇,我都會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