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國人寄予厚望的中國乒乓球女隊,能否在北京奧運會上再續輝煌?她們目前的備戰情況牽動著千百萬球迷的心,作為乒乓球女隊“一姐”,張怡寧的狀態好壞,直接影響到整個團隊的奪金目標,日前記者對張怡寧的2007年比賽情況和2008年奧運備戰情況進行了專訪。
記者:如何評價你的2007年?
張怡寧:我覺得2007年是收獲的一年。雅典奧運會之前的路可能比較坎坷,到2005年完成大滿貫以後走得非常平坦。雖然2007年上半年自己輸了一些球,對自己的要求偏松了一點兒,但下半年感覺自己的狀態還是向上的。
記者:在第四十九屆薩格勒布世乒賽之前想到自己會遇到很大的困難嗎?
張怡寧:有預感,但是單打打到第三名也沒覺得有太大的遺憾,我覺得我真正去調整狀態是世乒賽之前在奧地利集訓時,屬于臨時抱佛腳,所以打到這個成績也沒讓我覺得特別意外,可能媒體覺得出乎意料吧。
整個2007年的上半年,包括幾站公開賽,我的成績一直都不穩定。開始我覺得狀態不好,可以去練,找找感覺,能好一些,但事情並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樣,訓練上的東西和自己想象的總是不一樣,覺得有好多技術不流暢。我進入一個混亂期,感覺總是在朦朧的狀態中,沒有一場球能讓我全身心地投入進去。幾次公開賽打下來,都開始對自己産生疑問了。
記者:在第四十九屆薩格勒布世乒賽前的封閉訓練中,你的狀態就不好嗎?
張怡寧:可以説薩格勒布世乒賽前的封閉訓練是我近幾年來練得最差的一次。最主要的原因還是目標定位不明確。一切事物在我腦子裏都比較亂,目標混亂、打法混亂。我老是覺得就算第四十九屆世乒賽這個單打冠軍拿了,又能怎麼樣呢?奧運會我也不一定能拿到冠軍。
還有就是自己打法的更新,更新以後不知道是拿自己特長的東西跟人打,還是拿“特短”的東西打,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手段得分。
記者:當時在薩格勒布跟教練李隼交流了嗎?
張怡寧:沒有深談,真正的交流還是在2007年8月深圳中國公開賽上,就是臨比賽前在一塊兒坐了坐,但也沒聊太長。他説他看劉翔的比賽有點兒啟發,感覺我和劉翔很像。他説:“你看劉翔他起跑不是很快,跨欄也不比別人跨得多好,衝刺也不是最好的,但各種能力綜合在一起就強了。你也一樣,張怡寧拉弧圈有多轉?你哪板有多衝?你拿出哪個單項技術可能都沒有人家那麼好,但各項技術組合在一起你的威脅就出來了。關鍵是你怎樣做到優勢最大化。”等打完深圳中國公開賽以後,我就想,什麼時候才能有一個好狀態?首先必須得靠自己去爭取、去拼搏。其實沒有自己不會的技術,只有自己不敢用的技術。而且技術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心態。
記者:能不能説你2007年狀態的起伏就是從2006年總決賽時開始的?
張怡寧:對,別看那時候拿了第一,但有一些潛在的危機。現在想想,像2006年總決賽那麼贏的球自己也覺得挺可怕的。
記者:那麼深圳中國公開賽應該是你2007年的一個新起點?
張怡寧:深圳中國公開賽打完,我覺得自己慢慢出了一些狀態。到了9月在揚州舉行的亞洲錦標賽,我就特別想把技術再提升一塊兒,包括團體賽,一上來感覺自己的氣勢還是挺好的,但是等到打單項比賽的時候——亞洲錦標賽的賽制比較特殊,一天3場單打、3場雙打,晚上還要打到12點,基本上沒什麼體力了。
記者:打完亞洲錦標賽接著就是9月底的成都女子世界杯,那次情況如何?
張怡寧:我們就是一直這麼連著打,但打成都女子世界杯時我就感覺體力有點透支了,尤其跟郭躍打過半決賽以後,只休息一個小時就打決賽確實有一定的難度。
記者:決賽前是怎麼準備的?
張怡寧:那天決賽我和王楠打之前也想了一些戰術,但是沒有打出太多。那場球她是正常發揮,我則發揮得不好,好多球打得不是特別細致。她打得好的球我可能接不過去,但是不好的球我也接不過去,根本沒有對抗,徹底處于下風。但這次比賽打完了以後,我也沒覺得特別後悔,因為我挺清楚自己輸在哪兒、問題出在哪兒,挺多地方值得總結。
記者:李隼指導對你提了兩點要求:一是鼓勵你的意志力,讓你更加自信;另外一點是希望你把自己逼到絕境。你如何理解?
張怡寧:我還是很有自信的,畢竟不是在雅典奧運會之前那會兒,因為沒拿到自己最想要的成績,一會兒拼命釋放自己,一會兒又釋放不出來,找不到一個最好的辦法。現在有成績在手裏,最高榮譽也拿到了,屬于第二次衝擊,應該更加積極和樂觀,但最需要做的就是戰勝擺在眼前的困難,挑戰自己,平時訓練時要頂一頂,自己不想做的事情要做一做。
所謂逼到絕境,無非是對自己發發狠,越狠越好——因為人都有惰性,比起有些吃苦耐勞的運動員我還遠遠不夠。因為我不像鄧亞萍等運動員是自己想辦法解決問題,我從小全是教練在身邊幫助我,出成績必須是兩個人的配合。
記者:那麼2007年你的困惑主要是心理層面的東西?
張怡寧:對,技術上也有,但是心理上的困難來得早一些。在北京奧運會之前犯一些錯誤輸一些球都是好事。
記者:這一年裏哪段時間是你心情最不好的?
張怡寧:感覺還是聯賽之中吧,關鍵是不能係統訓練。我沒有把聯賽當成小賽,其實我還是挺重視的。2006年自己有兩場球打得不好,是屬于先松後緊,是自己準備不足造成的。2007年我總想把自己最好的狀態發揮出來。
記者:現在你和王楠都是老將了,郭躍、李曉霞的勢頭都非常猛,你們的壓力很大吧。
張怡寧:對。我覺得,把自己位置放低一點兒,世界排名第一也好、大滿貫也好,都甩到腦後,慢慢拼著打,結果不會差的。
記者:你知道你的球迷是怎麼想的嗎?大家都覺得你雅典奧運會之前那幾年最難的時候都熬過來了,這點困難你肯定能扛過去的。我們也是這麼想的,但同時面臨一個問題:打江山難,守江山更難。
張怡寧:我現在還沒有體會到“守江山”的感覺呢。我覺得首先想到守就不對,誰想守也守不住,就算有再好的防守,想防誰也防不住。
記者:在第四十九屆薩格勒布世乒賽的領獎臺上你的表情是比較坦然的,不像馬琳那麼激動。
張怡寧:其實我挺能理解他的那種心情。我跟馬琳接受媒體採訪時,我問他,你最大的夢想是什麼?他説,如果能讓我拿到奧運會單打冠軍,我寧願用我的生命去交換。他這句話説得特別悲壯。別人可能不理解,可是只有真正打到這個層面上的人,才能明白。
記者:2007年都在説你技術上的轉型和變化,具體在哪些技術上有變化?
張怡寧:在前3板上加強了嚴密性,加強了第一板上手的突然性。我不屬于力量型的,我只是把球打給對方,讓她在防守時別站得太穩。
封閉訓練時我前3板基本上練得還可以,但是在中間四五板以後,銜接失誤特別多,相持時自己的特長打不出來,相持球一丟,自己就更亂了。由于前3板練得特別多,特長的東西就練少了。人的缺點再怎麼練也變不成優點,優點你老不去磨練的話慢慢地也會淡忘。
記者:能舉個例子嗎?
張怡寧:比如一些高難度的反拉、借力發力的球,還有就是反手需要打直線多一點,這些難度都非常大,但你要想打開局面必須得有這些直線球,否則就很被動,只能防守。主動防守還行,被動防守人家很容易把你打敗。
記者:第四十九屆薩格勒布世乒賽你跟郭躍那場球,就面臨著這種想用但又不敢用的情況?
張怡寧:那時候還沒有一個模式在腦子裏。雖然想到不太好打,但沒想到會0比4輸。因為我總是看著對手打我,沒有想到以我為主。
記者:當時有媒體讓你給自己的比賽打分,你只給自己打了50分,但是女雙比賽你打得挺好的。
張怡寧:我和王楠配合挺有信心的,這麼多年以來,雖然從打法上我倆不是最佳搭檔,但是有默契。決賽時我們的氣是往上頂著的,互相之間不用説,都能帶動起來,雖然出現不順,但總是能擰到一起去。
記者:你有明星難做的感受嗎?尤其在你這個位置上。
張怡寧:贏球的時候還好,尤其雅典奧運會之後。雖然我不太喜歡鮮花和掌聲,但是有時你不得不做。教練也跟我談過,有些事可能你不喜歡,但當時你是焦點,自然也就習慣了。但是逆境中,更應該有心理準備,我覺得2007年上半年也算是戰勝了一些困難,又戰勝了一次自己。
記者:你覺得什麼樣的狀態你最滿意?
張怡寧:當然是一直贏球,氣越來越壯。但是我覺得一直贏球、一點兒差錯不出也不現實,有好的勢頭,往上走,這就夠了。
記者:你覺得近期最需要做什麼?
張怡寧:還是慢慢調整狀態,技術上繼續加工。
記者:近期目標呢?
張怡寧:就是把我的技術練得精一點兒,不會再添加什麼東西了,已經是這樣了。好比已經蓋好的房子再加個房頂,不太現實。
記者:你腦子裏有沒有想過北京奧運會那天的情況是什麼樣的?
張怡寧:還沒有仔細想過。
記者:説明你還是比較現實的人。
張怡寧:對,我覺得之前想也沒用,先練好球是最關鍵的。
記者:沒有想過奧運會的場景、場上的對手,想在勝利時登頂的那種喜悅嗎?
張怡寧:就是説幻想奧運會登頂?我沒太想過這些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