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晉:電影人生從籃球開始
http://www.cflac.org.cn    2008-08-07    作者:張悅    來源:中國藝術報

    作為中國“第三代”導演的代表,也是1949年以後新中國第一代導演的代表,現年85歲高齡的謝晉一共執導了36部影片,其中很多都成為各個時代的代表作品。而最初讓謝晉一舉成名的則是體育故事片《女籃5號》。謝晉回憶起33歲首次獨立自編自導完成這部影片時説,那像是一次生命的燃燒,自己很早就有一個想法——要搞一部表現運動員生活的影片。

    謝晉是個很有激情的導演,他自小踢球,也喜歡看球。説到自己喜愛的前蘇聯體育題材電影《紅牌之死》,他總會激動不已:“沒有一部體育電影能拍成這樣。”以烏克蘭與德國一場足球賽為起因的影片《紅牌之死》,講述的是二戰中黨衛軍格塞上尉押送紅軍戰士、昔日綠茵場上的主裁判安德列夫去槍決的故事。格塞曾是德國隊最好的前鋒,在德國與前蘇聯的一場足球決賽中,格塞被安德列夫亮出的紅牌罰出場外,令德國隊痛失勝利。二戰中格塞與安德列夫在行刑場上再次相遇,作為行刑官,格塞最後的要求是讓安德列夫承認“紅牌”的判罰不公平,但安德列夫以“違背體育道德”為由斷然拒絕,並詳細説明了當年這張紅牌的必要性。影片的結尾是,格塞接受了紅牌,釋放了安德列夫。“在最公平的規則下,嚴守著運動員的操守”,人性中光輝的一面被展現出來,謝晉説這正是該片吸引他的地方,也是他希望在自己拍攝的影片中呈現出來的主題。

    1957年,由謝晉自編自導的《女籃5號》與中國觀眾見面。作為新中國第一部體育題材的彩色故事片,《女籃5號》反映了新舊社會兩代運動員的不同命運,也成為20世紀五六十年代向世界展示中國形象的經典電影,在中國影壇留下濃墨重彩的一抹亮色。值得一提的是,與當時風行的工農兵電影相比,這部電影顯得獨具特色。謝晉將優美明麗的藝術特色,融入到影片流暢起伏的節奏中,通過主人公的成長命運體現作品激昂向上的主題。該片富于節奏感,給人以青春與美的享受。該片曾于1957年獲第6屆世界青年聯歡節舉辦的國際電影節銀質獎章,1960年又獲墨西哥國際電影節銀帽獎。

    謝晉回憶起當年為了寫《女籃5號》的劇本,他與運動員們一起生活的場景。謝晉説:“運動員被有些人理解為‘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但當你跟他們生活一個時期,就會知道這是一個片面、錯誤的理解。沒有一個優秀運動員不是在思想意志鍛煉和體力鍛煉上花費巨大勞動的,每一個微小的勝利,都是在各方面訓練的結果。最初,我跟足球運動員生活在一起,跟他們一起學習,一起研究‘戰術’,一起參加他們的比賽。他們平常鍛煉時,我也一起踢上兩腳,有時還跟著守門員練習守門,累了就站在門後給他們撿球,逐漸和他們建立了友誼。我開始了解了運動員的思想是很豐富的,而且運動本身就是充滿戲劇衝突的題材。搞體育的,在舊社會受歧視,解放後已經有了根本性改變,但不能説完全就沒有歧視了。世界紀錄創造者、著名舉重運動員陳鏡開説過,他的家庭就反對他搞舉重,認為舉重是走江湖、舉石擔、賣大力丸的玩意兒。”

    影片通過林潔、林小潔母女兩代人的不同境遇和林潔、田振華的愛情線索,反映出解放前後體育運動員的不同命運。特別是影片對于解放前主人公純潔愛情的渲染和解放後他們的愛情離而復合的處理,都獨具匠心。謝晉説:“田振華的經歷,也是很多老運動員的經歷。在舊社會他是個善良正直的人,在新社會中更深切感受到自己事業的可貴,更珍惜自己的事業,他不允許別人以不嚴肅的態度來對待體育事業。”片中12位女籃隊員的扮演者來自全國各地,從未拍過電影的她們,在《女籃5號》裏留下了風華正茂的青春,而她們亮麗、健康、清純、活潑的形象,也在當時重文化輕體育的中國社會掀起了一股清新、動感的體育風潮,“為國爭光”的體育口號也越發深入人心、催人振奮,秦怡的表演自然真摯。謝晉透露,本來定了張瑞芳來演女主角,但是他的老師、著名導演張駿祥説張瑞芳脊椎骨不行,投籃跳不起來,秦怡能跳起來。結果硬是把張瑞芳拉下來了,張瑞芳自己也感到很遺憾。之後本想和她合作另一個戲,也沒成功,到現在謝晉還覺得沒能和她合作很遺憾。

    影片完成後,還經歷了一場小風波。謝晉説,即將參加莫斯科世界青年聯歡節國際影片展時,體育局的領導認為這部電影有問題,首先是沒有反映出黨的領導,其次有“錦標主義”的傾向。因為那時主張“友誼第一,比賽第二”,而《女籃5號》強調的就是競技,非要拿第一不可。後來是兩位重要人物把這部片子“搶救”回來,一位是賀龍,一位是周總理。影片上映後,周總理和鄧大姐把影片調到了中南海。鄧大姐還專門單獨接見秦怡,總理更是在影片出國參賽前,字斟句酌地觀摩研究,提出了部分情節的修改重拍意見。劇中田振華離開上海參加革命,在西南軍區擔任多年軍旅籃球教練,後從部隊轉業回上海;賀龍元帥是第一任體育部長,還由于自己主管西南軍區的原因,更是對影片厚愛有加,否定了當時人們傳言的“錦標主義”。賀龍元帥還建議謝晉再拍個足球題材的電影。拍一部關于中國足球的故事片,也是謝晉多年的夙願。但是由于種種原因,特別是沒有合適的本子,很長時間裏沒有如願。

    2000年中國女足在世界杯足球賽上勇奪亞軍,謝晉非常激動,時年77歲的他再次燃起創作欲望。由著名演員伍宇娟、周瓊擔綱主演的《女足九號》被稱為《女籃5號》的姊妹篇。謝晉説自己在“文革”後獲得的第一個榮譽不是來自文藝界,而是“優秀體育工作者”的榮譽稱號。拍體育電影是他一直的心願。在謝晉眼中,《女籃5號》反映的是20世紀五六十年代女運動員的情感和生活,而《女足九號》拍的是當代女運動員的精神風採,是對新時代女性、對一種精神的頌揚。年逾古稀的謝晉對這部影片傾注了自己全部感情。他説,電影《女足九號》的人文意義已遠遠超出了體育本身。女足那種敢于犧牲、敢于拼搏的精神,已經成為我們民族精神中一個重要的組成部分。“體育方面也可以創作出非常動人、驚心動魄的電影作品,”謝晉對此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