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小九(河南理工大學文法學院教授)
孔子和顧拜旦都具有鮮明的入世精神,都是社會改良主義者,在社會的混亂與事業的艱辛中,以強烈的入世精神,積極地對社會進行批判和改造。孔子的社會理想是恢復西周的禮樂制度,在不同的社會等級之間建立一種相對和諧的秩序。奧林匹克運動則以奧運會的舉辦為切入點,在全世界開展奧林匹克文化和理想教育,期待建立一個和平的、更美好的世界。
改良社會的使命
孔子的入世精神表現為從政為官和從教為師,前者直接承擔知識分子改良社會的使命,後者著眼于發展教育,傳播學問,弘揚道義,間接推動社會進步。顧拜旦以及奧林匹克運動所體現出的入世精神,主要體現為參與精神,通過參與體育競技、文化活動、交流活動、志願活動等,弘揚奧林匹克理想,改善人類的身心狀況,從而建設一個和平美好的世界。
1.“學以致用”
春秋末期,禮崩樂壞,天下無道,許多高士懷才不遇,在痛苦中逃避現世,尋求身心得以棲息的樂土,“賢者辟世,其次辟地,其次辟色,其次辟言”。孔子認為,人是不應該逃避自己的社會責任的,正因為天下無道,所以才有改造現實的必要。他關心社會、熱心政治,“夫子至于是邦也,必聞其政”。他非常願意找一個地方去實施自己的理想。子貢曰:“有美玉于斯,溫櫝而藏諸?求善賈而沽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賈者也。”孔子認為,君子不能隱身埋名,而要到社會現實中去幹一番事業。即使連連碰壁,也“不墜青雲之志”,反而愈挫彌堅,“知其不可為而為之”。
孔子強烈的入世精神奠定了儒家知識分子經世致用的根基,他們厚德載物,自強不息,努力實現對社會的改良,希望最終能夠“為萬世開太平”,誠如《大學》中所説:“格物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
2.“參與比取勝更重要”
1908年7月24日,在英國政府舉行的宴會上,顧拜旦説:“上星期天,在聖保羅組織的運動員頒獎儀式上,賓夕法尼亞主教用中肯的語言提醒大家注意:‘對奧林匹克運動會來説,參與比取勝更重要。’”他指出:“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凱旋,而是奮鬥,其精髓不是為了獲勝而是使人類變得更勇敢、更健壯、更謹慎和更落落大方。”也就是説,桂冠固然誘人,獎牌固然耀眼,但獲勝並不是體育運動價值的全部,更有價值的是:運動員的身體得到鍛煉,意志得到磨礪,品德得到培育,心靈得到凈化,廣大觀眾也從競技比賽中欣賞到了運動員矯健的身姿和激烈精彩的角逐場面,獲得了美的感受。
參與比取勝更重要,比如説在奧林匹克運動中越來越重要的志願者,他們用一點一滴、平平凡凡的努力,本著對他人的關愛,對建設和諧、美好世界的向往而投身奧林匹克志願行動。這種參與精神向每個領域擴展,以形成一種清澈的、健康的哲學基礎,顯然正是顧拜旦所期望的。
理想社會的圖景
孔子心目中的理想社會是以西周社會為模本,向往建立一個不同社會等級之間嚴格分明、和諧有序、和平安寧的社會。奧林匹克運動的理想則基于人道主義原則,以相互理解、友誼、團結、公平對待的奧林匹克精神來激勵人們,為建立一個和平、美好的世界而努力。
1.孔子的社會理想
孔子推崇西周的禮樂制度,他所追求的理想社會是和諧相處的社會,一方面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嚴格等級秩序,另一方面有“均無貧,和無寡,安無傾”的溫情關愛。定公問:“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對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等級之間的關係不是冰冷的,而是充滿了溫情,這樣整個社會才能達到和諧。
孔子在與弟子的對話中道出了自己的社會理想。子曰:“盍各言爾志?”子路曰:“願車馬,衣輕裘,與朋友共,敝之而無憾。”顏淵曰:“願無伐善,無施勞。”子路曰:“願聞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這樣的社會,就是一個“近者説,遠者來”的社會,用現在的話説,就是一個民眾的幸福指數很高、國家吸引力很強的和諧社會。
在孔子的理想社會構想中,和平的地位非常突出。孔子主張“去兵”,追求天下太平,但又非迂腐的和平主義者。孔子“去兵”的前提是,承認“足兵”——充足的糧食、強壯的兵馬、民眾的誠信——對于國家的重要意義。在此前提下,如一定要在這三者中舍棄一個的話,孔子説首先“去兵”,武力的徵伐應讓位于文德的修養。在孔子這裏,“去兵”並不現實,“足兵”又不是為了窮兵黷武。他曾經批評冉有、子路,希望這兩個弟子能夠制止季氏將要對顓臾的軍事進攻。從孔子的復雜心態也可以看出他對和平所寄托的深切希望。
2.奧林匹克運動的和平理想
現代奧林匹克運動繼承了古代奧運會“和平休戰”的傳統,顧拜旦創立現代奧運的動機之一就是將全世界的青年人召喚到運動場上競爭,而不是到戰場上拼殺;是為了培養“彬彬有禮的公平對待的精神,以避免大國沙文主義的展示”。
在1894年國際體育教育代表大會即首屆奧林匹克代表大會上,顧拜旦對現代奧林匹克運動的和平意義寄予了很高的希望,他説:“在適應現代生活需要的條件下的奧林匹克運動會將使世界各國代表每4年一次相聚一起,而且可以認為,他們和平的、勇武的競賽將會構成最好的國際主義。”第一屆奧運會成功舉辦後,他不只一次地表達了一個宏大的奧林匹克之夢:“只有到了消除種族隔離偏見的時候,我們才會有和平。在實現這一目標的方式中,有什麼能比定期將不同國家的青年人召集在一起,進行友善的肌肉力量與敏捷性測驗更合適呢?”
顧拜旦的《體育頌》以法國人名“霍羅德”和德國人名“艾歇巴赫”為筆名發表,以此告訴人們,既然法國和德國這兩個積怨很深的國家也能團結在奧運五環旗下,那麼,全世界各個國家和民族的人們就沒有理由不和睦相處,所有的人們都應攜起手來,為建立和平美好的世界而努力。
儒學的和平主張是世界文化的寶貴財富,奧林匹克運動可以從中汲取豐富的營養。《尚書 堯典》説:“堯明俊德,以親九族;九族既睦,平素百姓;百姓昭昭,協和萬邦。”儒家追求的是協和萬邦、天下大同的理想境界,體現出中國文化寬廣博大的包容性。北京奧運會的舉辦有助于實現中國文化的和平精神與奧林匹克運動的和平理想的結合,有助于奧林匹克運動和平目標的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