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刘索拉念迷恋咒
http://www.cflac.org.cn     2011-02-18     作者:怡 梦     来源:中国艺术报

    “迷恋的情结使人好了伤疤忘了疼,不断把自己打入地狱,还觉得是在天堂里。”近日刘索拉在她的最新长篇小说《迷恋·咒》发布会上如是说。“一半是音乐,一半是文学”的刘索拉既没有音乐家的玄奥,也没有先锋作家的晦涩,她与嘉宾洪晃、戴锦华畅谈书中关于“同性迷恋”与“跨文化迷恋”的思考,向媒体坦白自己对音乐的“变态迷恋”和在语言文字上的不懈尝试,听着洪、戴两位好友对新书的各种揣摩与畅想,不时发出谦和爽朗的笑声。

    《迷恋·咒》是继《女贞汤》的神话传说叙事和《混沌加哩格楞》的传统文化反思之后,向《你别无选择》的个体境遇主题回归的作品。小说以曼哈顿为背景,表现一群生活在纽约的年轻人对生命、死亡、艺术、情爱的迷恋,以及在迷恋导致的冲突中“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衣带渐宽消得憔悴”、“蓦然回首灯火阑珊”的宿命。评论家唐晓渡说:“当代作家中,在特定情境里如此集中地对人性、生存等主题进行探索的作品实属少见。”戴锦华也认为,刘索拉在1985年《你别无选择》成功之后依然个性鲜明,小说创作中的不断尝试使她的作品一直葆有高度的先锋品质。

    面对两位评论家的赞许,刘索拉坦言自己是个“业余作家”,爱好是“拿音乐说事儿”。她说每个人的脸都是一种音乐,她抿一口葡萄酒可以品出一个降E,看一块石头能听出一段大自然的旋律。在她看来,音符与音符的关系不是简单的音程与和声,更像是人与人之间的故事,对音乐的迷恋令她不断产生文学创作灵感。如《迷恋·咒》中讨论了噪音与协和音的关系。我们通常把噪音环境中的生存状态称为一种慢性自杀,书中却这样表述:“有一种杀人的方法大家还没发现——貌似协和的声音。”刘索拉解释说,我们不谈政治,只说人与人,有时协和的声音可能是不健康的,是掩盖和压抑了许多真实而形成的,譬如我和洪晃就是不协和音,我们有分歧就吵,说开了就好。

    极深的音乐修养使刘索拉擅长在小说中以音乐的方式组织结构、从音乐的角度展现主题,她的小说往往具有自传色彩,但正如戴锦华所说,索隐于故事的解读并无裨益。换言之,无论故事人物原型如何,音乐是贯穿始终的主角。《你别无选择》描写了音乐学院一群空有才华却“别无选择”的年轻人:躲在被窝里总想着退学的李鸣、参赛作品精妙绝伦却因莫须有的罪名被淘汰出局的孟野、一心要在琴上砸出“妈的力度”终获国际大奖的森森、收集音乐书籍成癖而死于意外的马力等等。整部小说好像一场学院派的古典交响乐演出因几把走音的提琴而奏成了一曲现代的荒诞摇滚。《蓝天绿海》是萨克斯与笛的二重奏。“我”在录音棚里索然无味地唱着时人趋之若鹜的流行歌曲之时,心里怀念的是与故友自由自在、自弹自唱却为正统音乐所不容的昔日。《寻找歌王》则更像城市与自然的变奏。“轻而易举,不伦不类”的三流歌星向山林原野去寻找歌王,回到城市又陶醉于物质享受不能自拔。与以往的作品相比,《迷恋·咒》是一部全方位融入音乐元素的小说:

    其一,音乐结构。书中每个人物的出现,如同新声部的介入,带来新的主题,同时与已有的旋律形成冲突(戴锦华语)。音音是一支灵巧活泼、躁动不安的钢琴独奏,与低缓沉郁的大提琴(艾德)相遇,奏出时而如胶似漆、时而若即若离的现代都市爱情;与浪漫华美的单簧管(赛澳)同行,则奏出一拍即合的生命狂想;而当死亡般神秘忧伤的女声(婵)开始吟唱,所有声部仿佛都陷入了迷醉。我们尽可以侧耳聆听这一曲参破生死的合奏,或一场不甘寂寞的喧哗。

    其二,性别离场。我们能在一支协奏曲中辨别声音的主次,但似乎无法定义每个声音的性别。故事的主人公在迷恋情结中不能自已,但他们的沉溺与性别无关。艾德对音音的迷恋出于一种对生命活力的向往;音音对婵的“同性迷恋”与其说是对婚姻束缚的反叛,不如视为音音对迥异于己的婵的世界的猎奇;赛澳作为艳遇无数、游戏人间的情场高手而独钟情于音音、艾德在得到婵之后反而由迷恋转为厌恶,更加证明了性别吸引非为迷恋的主导因素。故事的主人公各有其艺术领域,且皆有所象征。音音火气与灵气并存的钢琴演奏才华象征生命的激情;赛澳古埃及神像般的身体与神像复活般的舞蹈象征生命的流动;艾德在侦探小说中建构谋杀者的犯罪动机,在生活中收集古老的青铜器,象征死亡的凝重;婵以华丽的衣饰装点苍白的身体,以造作的声音演绎平淡的歌,象征死亡的颓废。人物之间的迷恋是艺术的迷恋,他们的纠葛是几种生存方式间的较量。

    其三,寓言情境。音乐无国界,不同文化背景下的人听到同一首乐曲会产生各自的共鸣。书中人物无国籍,或者说他们都有不止一种民族文化背景。音音和婵是融入欧美生活已久的东方女性;艾德出生于苏格兰,祖籍却在山东;赛澳拥有巴西和爱尔兰双重血统。人物之间的纠结关系形成一个架空的寓言情境,有多种文化因素的浸染,又不属于任何意识形态掌控,极其嘈杂,又极端纯净。身在其中的人们“对所有事都必须找到一个自己的角度来思想,否则无法站在任何一种纯粹的文化和社会角度来思想”。这是一种困境,因为没有任何预设的价值衡量标准为他们引路。这又是一种自由之境,他们既在这里,又不在这里,迷失在曼哈顿的上城下城,重逢在中国的天南海北。刘索拉说:“这是给中国人写的故事。”

    音乐与文学的两栖艺术家给我们带来结构的惊叹和语言的奇观,以音乐唱名“索拉”为名的人,她的名字本身就是一句神秘的咒语。刘索拉说她的迷恋(音乐)让她吃了不少苦头,戴锦华说她的迷恋是自己还能有所迷恋。我们不妨听着刘索拉的迷恋咒,飘飘然享受这段迷恋尚存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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