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網絡文藝
“贏取下一代的戰爭”
作者:莊庸  來源:中國藝術報

“洪荒少女”傅園慧漫畫

  “萌”所代表的網絡核心力量,已經全面涉透進網絡主流、社會大眾流行和主流文化,並深深改變了年輕人的新組織形態。“賣萌”所折射出來的,已經不僅僅是個“二次元”和“亞文化”的文藝先鋒問題,而是一種大力發展網絡文藝“贏取下一代的戰爭”的文化創新問題。

  新《白蛇傳》裏,白蛇居然不是為了報恩,而是被許仙“萌”到,然後一吻定情;從網絡小説《許仙志》到《娘西遊》 ,一個個耳熟能詳的經典人物粉墨登場,甚至反串女角(孫悟空成了孫舞空,太白金星成了小蘿莉) ,只為了這一場“萌”戲;就連那個賣橘子的老太太,板車上立一個塊牌子—— “甜過初戀” ,世界一下子就被萌翻了……

  “萌”真是個好東西,這就是一個“賣萌的時代”啊,這就是一個“萌萌噠的世界” , “萌”已經成了一個詞義無限豐富、內涵始終不確定、外延可以無限拓展的概念。

  “賣萌”不是問題,問題是萌點。就好比:網絡小説在找“爽點” ,寫手在找“燃點” ,出版商在找“賣點” ,影視劇在找“亮點” ,讀者們在找“興奮點” ……這些其實都“OUT”了。現在大家繞來繞去,找的就是這個“萌點” !

  就像“洪荒少女”傅園慧,奧運賽後接受採訪“使出洪荒之力”的率真妙語和誇張表情,意外成為“網紅” 。然後, “奧運網紅”批量出現, “Mr. 10億(十億先生) ”的寧澤濤,不斷換來換去的國民老公孫楊,國民女神郎平,大魔王張怡寧……還有中國乒乓球隊的“團寵” 、自小在中國訓練的日本乒乓選手福原愛,被國人親切地稱為“瓷娃娃” ,也毫無意外地成為網民中的“愛醬” : “讓萌萌的愛醬在普通人類中奪冠吧,大魔王們都是異次元的。 ”

  透過現象看本質,奧運網紅中“90後”批量崛起,國家隊的宣傳模式被網紅制造的方式替代——聚焦“賣萌的藝術” ,尋找“藝術地賣萌” ,“萌”真的戳中了這個時代的痛點:講

  好中國故事,傳播好中國聲音,闡釋好中國特色,如何讓年輕一代能夠更好地理解、接受和認同?一個小切口,撬開大格局,讓我們看到一個網絡文藝所面臨的時代拷問:如何打好贏取下一代的“戰爭” ? “萌” ,已經成了最重要的著力點和切入點之一。

  追根溯源,“萌”原本是網絡文化中的亞文化、二次元、微社群,最初甚至都不是網絡文化的主流。但是,由于它強大的“洪荒之力” ,不斷地進行“次元破壁” ,終于逐步進入網絡文化的“主流” ,進入社會大眾的“流”行文化,甚至現在已經全面滲透進“主流文化”之中。在這個過程中,它通過從類型文藝到大眾流行文藝對所謂“類型模式、故事原型、文化母題”進行重述、重釋、重譯、重塑,與潮流背後的個人——大眾心理、國民心態、民族、國家乃至人類集體無意識交流互鑒融合起來,深刻地改變了受眾及其需求,倒逼著整個泛娛樂全産業鏈的生産機制變革,倒逼泛文化娛樂創意産品的創作實踐和形態業態,甚至倒逼著整個流行文化的重塑……

  當下社會,尤其是年輕人,正在分類型、分階層、分群體地進行人群細分,然後按照“互聯網+”時代的思維模式,聚居起來,重新“組織”起一個個跨越新媒體和社會現實生活的“微社群X亞文化”部落—— “萌”其實是這種社群部落運動可暴露的某種現象與軌跡。

  這種微社群X亞文化部落有三個重要特徵:

  A.每個人尤其是年輕人,正在這種新的微社群X亞文化部落中尋找自我意識、族群認同、文化構建和社群自治,亦即尋找和創建內部的規范、規矩和規則,形成新的秩序。

  B.不同的微社群X亞文化部落之間,正在尋找安全邊界,並重建彼此的規范、規則,亦即,在尋找和形成彼此間的契約和秩序——這是近年社會重新彌合、無縫對接,且達致共識、形成新的“生命共同體”的關鍵軌跡。

  C.這種年輕人的社群部落,構成了這個中介和橋梁的新公共話語空間,以尋找“個人(社群)——社會——國家”對接的通道,這個新公共話語空間具有強大的表達力、話語欲和議政能力。它同樣形成一種強大的倒逼趨勢,逼迫沿襲傳統公共話語空間內的主流媒體、話語體係,重新審視他們,並期待他們與自己簽訂新的契約與規則。從長遠趨勢看,在短暫的失序危機之後,雙方必須會達致一種新的契約、秩序和動態的平衡。而在新公共話語空間中誕生出來的各種“類型”的網絡文藝,將為失序危機中重建新秩序,提供一種思想、觀念和文本范式。

  “萌”的類型化,只是這趨勢中的一小波浪潮,而不是全部。但迄今為止,就算“萌”這個現象,我們也還只是剛剛見到“冰山之一角” ,遑論去研判那未曾勾勒出來的龐大趨勢。這兩年引爆超級IP潮流的網絡小説及整個網絡文藝全産業鏈上的類型爆款現象,也只是這種社群運動一面面小小的旗幟。

  見微知著,文藝是時代的風向標,從網絡小説到整個網絡文藝在近年來被推舉到了前臺,是社會各階層、各群體、各類型自我認同、自我表達的一種新方式。新的公共話語轉化為新的文藝樣式。思想和觀念的碎片,精神與價值觀的變動,都可以在“文藝”的時空得到凝固,就像流動的音樂,可以凝聚成音符;一注尚未定型的水,可以在你給它的容器裏,找到自己的形狀。所以,“贏取下一代的戰爭” ,文藝需要理解和對接年輕人的姿勢、姿態。那麼,讓我們來用力地賣萌吧, “藝術地賣萌”吧!

  (作者為中國青年出版社新青年讀物工作室主任、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網絡文藝委員會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