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越劇十姐妹”到浙江越劇“小百花”現象等,越劇在與時俱進的發展中,往往以鮮明的代際特點引領風尚。在國家大劇院第二屆越劇藝術周上,業界專家表示——
越劇,呼喚新的代際陣容
“2014年第一屆越劇藝術周時,演出劇目由梅花獎演員領銜主演,目的是想開拓市場,讓北京的觀眾深入了解越劇。這次旨在推中青年演員,一直作為配角的他們,現在有一定的社會認知度了。越劇的發展還是要重視人才梯隊建設,傳承很關鍵。 ”談起剛剛結束的國家大劇院第二屆越劇藝術周,國家一級導演、杭州越劇院原藝術總監展敏説。
在本屆越劇藝術周上,上海越劇院、浙江越劇團、杭州越劇院、福建芳華越劇團攜各自代表劇目《紅樓夢》 《遊子吟》 《一縷麻》 《玉蜻蜓》等與觀眾見面,除王濱梅、徐銘、謝群英、王君安、李敏等梅花獎越劇名家讓觀眾大飽耳福外,更多越劇新秀的出現得到了業界專家的廣泛讚譽,而越劇年輕人才培養的話題也引起關注。
演員:不是漂亮能唱就行
由上海越劇院創排的越劇《紅樓夢》 1958年在上海共舞臺首演, 60年來這部由眾多藝術名家參與創作,徐玉蘭、王文娟等越劇表演藝術家擔任主演的經典劇目,俘獲了一代又一代越劇迷的心。在本屆越劇藝術周上, 7位飾演“寶黛”的演員中,就有4位是2017年剛從院校畢業的青年演員。剛剛獲得第28屆上海白玉蘭戲劇表演藝術獎“新人主角獎”的上海越劇院青年演員王婉娜,在《紅樓夢》中飾演賈寶玉,她將自己的迅速成長和好成績的取得歸功于院團的培養。
上海越劇院院長梁弘鈞介紹, 2007年上海越劇院與上海戲劇學院合作,定向培養越劇表演專業學生,學制十年, 2017年第一批十年制本科班學生畢業,王婉娜就是其中一員。“學校和院團專門針對我們班制定課程,傳統戲課之余,還有角色創造、藝術鑒賞等課程,學期末還會在上海天蟾逸夫舞臺匯報演出。 ”王婉娜覺得,十年制的培養模式讓自己更了解越劇,對這一地方戲曲劇種有了更多的思考。
十年制教學,讓學生們有了較深的越劇情感和比較完備的越劇基本知識儲備,但是對于剛畢業的學生,梁弘鈞也表示有一些擔憂。“演員和學生還是有很大差別,學生被動性比較強,而演員應該主動一些,他們還在轉換角色的過程中,我們也盡量給他們創造更多的機會。 ”梁弘鈞告訴記者,畢業進入院團後,還要在基本功方面給這些年輕演員補課,包括劇本儲備,學校教學進度比較慢,而院團演出時需要劇目比較多。
不同于過去的戲曲演員從小就跟隨在師父身邊耳濡目染,現在很多院團的年輕人才多來源于戲校或大專院校的戲曲專業。對十年制培養出來的人才尚且擔心,更何況其他培養模式的年輕人。“現在很多學校忽略基本功,認為漂亮能唱就行了。 ”在展敏看來,越劇的確是亮麗的、漂亮的,但是戲曲講究四功五法,如果脫離了這些,就談不上戲曲以歌舞演故事的本質。“很多學生招進來後,要在院裏回爐,老演員傳幫帶,外請昆曲、京劇、川劇等劇種的老師來輔導,以戲帶功,把功夫挖掘出來,使其快速成長。 ”展敏介紹,杭州越劇院的送戲進社區活
動,就主要讓青年演員來擔當,“讓他們去臺上‘滾’ ,‘滾’得時間越久,對舞臺就越熟悉,基本功也隨之得到強化” 。
流派:適應時代順勢開拓
流派傳承是戲曲重要的傳承方式,青年演員傳承好流派的劇目、唱念做打等,對于自身塑造藝術形象,乃至對于越劇今後的發展有著重要意義。越劇名家王君安覺得,越劇流派傳承過程中存在諸多亟待解決的問題。“現在很多人教尹派,不像尹桂芳的味道,有的像唱歌一樣,已經偏了,不懂的人以為這就是尹派。懂的人一聽就聽得出,我老師尹桂芳唱腔很質樸、很親切,現在有人説只有嗓子啞的人才唱尹派,完全不對,尹派是柔中帶剛的。 ”王君安認為,青年演員還是要把經典劇目先傳承好,是打基本功的戲,這樣才不至于在唱腔上走歪路。
“鼓勵年紀輕輕就創新是不行的。 ”中國評協副主席、中國戲曲學院教授傅謹認為,越劇青年演員沿著流派走,傳承好經典劇目是成功方向,成熟後再追求個性、拓展自己的發展空間。
記者了解到,杭州越劇院在給青年演員重排《紅樓夢》時,就保留了全部經典流派唱腔。“ 《紅樓夢》這樣的經典劇目還是以繼承為主,唱腔要原汁原味,可以在舞臺樣式上花點心思,在服裝設計上,更好地呈現大觀園金釵們的飄逸、雅致、富貴,音樂的旋律上,適當融入現代元素,以盡可能滿足現代觀眾的審美需要。 ”展敏認為,為青年演員重排經典,要的是聽覺上的懷舊、視覺上的衝擊。
近年來,為跟上時代步伐、貼近現代觀眾審美,表達當代人的所思所想,越劇也做出很多創新嘗試。對此,梁弘鈞表示,創新是時代所需,越劇的不保守、不墨守成規也使其成為觀眾保有量較大的劇種。但是梁弘鈞同時認為,創新步子不能太大,要遞進式地發展。對于小劇場、工作坊的先鋒實驗探索,嘗試到的有益的東西會留在大戲創作中,變成體係化的東西保留下來。
“劇種有劇種的特性,要在傳統上順勢開拓而不是逆勢,逆勢而為違背戲曲規律。 ”展敏説。
機制:演員應成為主創之一
上世紀四五十年代的“越劇十姐妹” , 《梁山伯與祝英臺》 《祥林嫂》 《西廂記》 《紅樓夢》等在國內外産生重大影響的優秀作品;上世紀80年代的浙江“小百花”現象, 《五女拜壽》 《漢宮怨》 《陸遊與唐琬》等歷史題材劇, 《巧鳳》 《金鳳與銀燕》 《早春二月》等現代題材戲……相較于這些成就,傅謹遺憾地表示,現在雖然也不乏越劇名家,但是沒有了以前的規模,尤其優秀的越劇青年演員零零落落沒有形成一個代際的更換。
這其中的一個重要問題,在傅謹看來是新的創作模式很難讓演員有發揮的空間。“現在一些作品做出來不是演員的作品。是編劇的作品、導演的作品還是演員的作品?這是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 ”傅謹表示,當年,演員都是跟自己的琴師一起來編腔,長期磨合出一部經得起時代和觀眾檢驗的優秀作品,現在一些演員已經不具備這方面的創作能力了。傅謹呼吁,劇團的創作要以演出為中心,而不是為創作而創作。編劇、導演、燈光、舞美是主創,演員更應該是主創。新時代創作中要塑造以演員為主創的觀念,在實踐中落實以演員為主的制度,讓演員參與到創作中,給他們發展空間,這對于青年演員的未來發展還是很有幫助的。
成立青年團,排演折子戲、大戲,為青年演員舉辦個人專場,“錦瑟年華上越新生代演出季”“文化進禮堂進社區惠民演出” ……一係列的活動和舉措正在為青年演員的成長成熟提供更多樣化的舞臺,也讓青年演員們深感生逢其時。“不累,年輕人就是要不停地奮鬥,劇團給我機會我非常感恩。 ”王婉娜説。“傳承好前輩們清清白白做人、認認真真演戲的精神,我們這一代不可以忘記。 ”福建芳華越劇團青年演員徐偉釵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