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為什麼會選擇文藝研究或者文藝批評作為自己的職業乃至信仰?或許可以從兩個方面來探討:一個是對文本外部的研究,比如説借助來自哲學、社會學、經濟學等各種外部文化形成的思想資源,對文本進行一種社會的、歷史的研判。在研判的過程中,可能我們特別需要有一種高度,因為人文學科的最大意義跟價值就在于關注人類命運的走向,任何對歷史和當下的研究都是在這種研究中去探索人類的未來發展。比如,在自然科學中,我們可能關注到美國的馬斯特,他的研究為什麼會引起轟動?按照霍金的判斷,地球終究要毀滅,所以人類要移民,所以他就研究火箭、研究特斯拉。當自然科學已經關注人類未來的時候,同樣關注人的命運走向的文藝批評,就更需要有對未來的一種探索,並且在這樣的定位中,去尋找文藝批評的使命、價值和意義所在。這可能是文藝批評的一大職責。
文藝批評的第二個職責,就是對文本內部的研究。這種研究需要學會怎麼樣跟作家、藝術家進行對話的潛質和可能。我們常常會跟很多作者在一起探討問題,也常常有很多導演或者小説家對一些批評表示不屑。為什麼不屑呢?可能我們的批評缺少一種發現,缺少尋找隱含在文本內部的思想魅力、藝術魅力的獨特方式。我們需要有一種發現的眼光,這樣才有可能讓我們的評論真正具備和創作者對話的可能。在這個意義上,文學評論或文藝評論就不僅僅是一個飯碗或職業。人文科學研究要有價值的話,除了思想敏銳,確確實實需要提升自己的審美感悟能力。讀研究生的時候,我的導師曾經跟我説,你要研究一門藝術,就要懂得藝術創作。我們可能無法做得既是一流的創作者,又是一流的批評家,但我認為,一個一流的學者要真正跟作家、藝術家進行對話的話,至少應該是二流或者三流的創作者。只有這樣,才能知道創作的甘苦,才能更好地找到文藝研究的價值所在。
我特別認同這樣的觀點,即文藝研究是一種自我生命的發現和對話。在我們的一生當中,可能很難交往到很多很有趣的人,但當我們面對各種文藝作品時,就打開了人類理解他人、並且通過他人找到自我的途徑。每一次對文藝作品的感受、批評和創作的衝動,事實上都是自我生命的發現和崛起的歷程。從這個意義上講,每一次文藝批評都可能承載著一種記憶,或者成為承載的一種標志。我覺得,它就具有了讓人分享的理念和價值。
(范志忠 浙江大學傳媒與國際文化學院副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