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成立以來,致力于打造兩個論壇:一個是“長安論壇” ,一個就是今天在這裏舉辦的“西湖論壇” 。我們理解新時代中國文藝的精神氣質和風格特徵,可以概括為四個字“古雅清新” 。這兩個論壇的定位與此對應,也有所側重:“長安論壇”在風格上側重于古雅和傳統以及現代性的轉換,“西湖論壇”側重于清新和活力。當然,絕不是説有了清新就不要古雅,清新不是表面的光鮮和時髦,而是清新當中體現古雅和光陰積淀,所以“西湖論壇”的側重點在于強調青春、青年,強調新時代、新技術推動下的新文藝形態及其創新和發展。
本屆“西湖論壇”的主題是“新時代文藝的中國精神” ,旨在將全國優秀的青年評論家聚集起來,關注新時代所面臨的新問題、新機遇、新挑戰,從電影電視、網絡文藝和戲劇戲曲三個方面探尋文藝在新時代如何更好地弘揚中國精神,開掘中國價值,堅定不移地用中國人的思想、情感、審美,創作具有鮮明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的優秀作品,為我們這個偉大的民族在這個偉大的時代留下精神的印痕和思想的烙印。如此方可不負青春、不負才情、不負光陰。
我一般講到評論的時候,願意把它和理論放在一起説。二者的側重點不太一樣:評論家更加現實,更加針對作品,更加具有時效性;理論家更加側重理論的體係、框架的建構,更加具有超越性,它們是密切相連的整體。
加強和改進文藝評論,首先要拓展評論的理論深度。意見性的評論、描述性的評論意義不大。真正有力量的評論家當有寬廣的胸襟、高遠的境界、深刻的思想和豐富的情感,當有未來的向度、人類的情懷、歷史的縱深和人性的尺度。針對今天評論界思想匱乏的現狀,我們的評論家應該善于挖掘自己的思想和想象力,特別是青年的評論家,正是青春衝動的年齡,應該是最有創造力的,創造的根基應該是思想的迸發。青年的文藝評論家要敢想、能想、想想、願意想,我們的思維也應該有一些反向思維、逆向思維。
其次,評論家要更多地介入文本。評論家如何更多地介入文本,一個是閱讀,第二個是盡量熟悉一兩門藝術門類的創作,不一定有多高水平,但是知道創作的規律,這種評論做出來才有説服力和審美感受性。今天的現狀是相當一部分評論家,包括青年評論家脫離了文本,這也是制約我們評論發展的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文藝評論和其他的哲學評論、歷史評論、經濟評論、社會評論、新聞評論、政治評論等等不大一樣的地方在于評論的對象是一種審美感受性的文本存在,如果割斷了這種精神感受性的橋梁,就很難和文本連接在一起。評論家應該是思想家,同時應該是學者、作者和讀者三種身份的重疊和融合。
文藝評論不同于一般意義上的學術研究,在一定意義上,它本身就是創作,但也不同于通常意義上的文藝創作,它具有獨立的價值和定位,要把評論作為具有審美感受性的創作形態來看待,比如魯迅的很多文學評論文章,本身就是一種獨立的文學藝術作品,中國古人的一些詩話本身就有獨立的作品形態和獨立的欣賞價值。我們的一些文藝評論還缺少審美的感受,這是一些評論家的缺憾,希望得到改善。評論家們要用心靈的眼睛來看世界,喚醒心靈的激情和衝動,我們的評論文章要寫得具有美感、具有藝術性,正如厲震林老師提出的,就像寫給你的情人看的“情書” 。
今天我們正處在人類精神文化大變革前夜,未來和遠方充滿了許多不確定性和可能性。轉型社會最大的特點是將把人類社會幾千年以來所積淀形成的一種基本認知框架、倫理框架、價值框架拿來重新審視和質疑。在這樣一個前夜,我們以一種什麼樣的態度來看待身邊和未來的世界?我覺得非常重要的一點,就是把一種開放的尺度引進我們的思維當中,需要一種特別大、特別新的參照係和主體視角,把未來的維度、生長的維度引入現實。面向真理,我們需要一個開放的體係,允許不同的觀點、不同的路徑來趨向于真理。人類社會走到今天,互相討論、交流、探索,是我們接近真理、探索真理最好的方法。尤其是在人工智能和生物科技飛速發展的今天,正如戴錦華老師講的,我們人類對人工智能這件事情“完全未曾抵抗,幾乎沒有討論” ,或者説我們始終未進行充分的討論,來不及進行充分的討論,也始終未能抵抗,好像也抵抗不了,因為技術依靠自身的慣性加上與市場的結合,有一種強大的衝動往前走,好像也不太去顧及倫理和其他要素,而且每一次突破都引起一次歡呼,社會各界其他領域也一起歡呼。搞藝術的根在哪裏?未來強人工智能改變了人本身之後,人性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藝術將會呈現怎樣的形態?我覺得這還真是一個天大的問題,一個本體論和價值論的問題,需要我們深入討論和交流。
(龐井君 中國文聯理論研究室主任、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副主席兼秘書長、中國文聯文藝評論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