頑強抗爭中的創新性與時代性
——海城喇叭戲《蹺中情》賞析
作者:蕭忠偉  來源:中國藝術報

《蹺中情》劇照

  作為國家級非遺項目,海城喇叭戲是遼寧四大地方戲曲之一,在上世紀五十年代作為遼寧新興的地方戲曲劇種身份而出現,雖有短暫的輝煌,但直至上世紀末它的發展都很低迷。那時的鄉野露臺,田間地頭,各大廟會都難覓其蹤,似乎海城喇叭戲這個名稱表述僅僅停留在紙面上,就連知道的人都少之又少。海城喇叭戲是需要被喚醒的,即使不能瞬間讓它一飛衝天,也該讓民眾看到它為了能夠存活而頑強地與命運抗爭的求生欲望。

  本世紀初,全國地方戲曲的生存狀況普遍得到了改善,海城喇叭戲的發展也步入正軌,原本它的藝術積淀並不是很豐厚,如今經過幾十余年的保護與傳承也有了一定的積累。復排了《王婆罵雞》 《梁賽金搟面》 《墻頭記》 《小放牛》等多部經典傳統劇目外,海城喇叭戲還涌現了一批新編的現代劇目,體現出了一定的創新性和時代性。在這些新編的劇目中海城喇叭戲《蹺中情》是最為重要的一部,給我留下最為深刻的印記。

  《蹺中情》這部劇是海城喇叭戲有史以來第一部大型現代劇目,近些年來先後在遼寧省第六屆藝術節、中國第九屆藝術節和吉林傳統戲劇節上精彩亮相,因其活潑、清新、幽默的演出風格透著濃鬱的風情美、質樸美、喜劇美而受到各方好評。有些專家把海城喇叭戲《蹺中情》在喇叭戲發展史中的地位與昆曲的《十五貫》來對比,認為該劇挽救了這個低迷的遼寧地方戲曲劇種,讓全國范圍內更多的觀眾認識了海城喇叭戲,為海城喇叭戲今後的傳承與發展提供了契機。這樣的一部戲從它孕育形成到打磨提升,我都有幸成為見證者,當初的艱辛與不易、彷徨與堅守,都已成為它成長與復蘇過程中最美的注解。

  貼近生活的敘事情節

  傳統的海城喇叭戲是根據當地民間傳説故事編成的地方小戲,這些故事情節較為簡單,唱詞和道白通俗易懂,運用的也多是當地的鄉音俚語,這也就注定喇叭戲劇目具有貼近生活,貼近下層民眾的通俗性。海城喇叭戲《蹺中情》就延續了以往該劇種的通俗性特徵,劇中的故事情節生動活潑而又耐人尋味。故事的明線説的是:牛家的閨女牛翠花和萬家的兒子萬鎖柱之間的愛情;暗線説的是:牛家莊有兩支高蹺隊,分別是以牛二為首的牛派高蹺隊和以萬老蒯為首的萬派高蹺隊各有絕活,而又互不服輸,搞得水火不容;中間穿線的就是村支書“牛大喇叭” ,他一手托兩家,並通過撮合翠花和鎖柱兩個人的婚事,成功地化解了兩派由來已久的矛盾,保住了牛莊“天下第一蹺”的美譽,最終兩派合二為一確保了拿出高水平的高蹺節目參加國際民間藝術節,翠花和鎖柱也有情人終成眷屬。情節設計並非是跌宕起伏、懸念叢生,反倒是簡單明了,觀眾很容易“入戲” 。親切的劇目風格、動情的表演,這樣的劇目本身就很“抓人” ,也易于讓人接受。

  作為新編的地方戲曲劇目,該劇也有一定的創新。它打破了海城喇叭戲傳統劇目小旦、小生、小醜即“三小戲”的表演樣式,不僅增加了劇中人物,還把傳統戲不超過30分鐘的表演時長,延展到兩個半小時。但,相比于提到的創新之處,更應該關注這部新編地方戲曲劇目所表現出的更深的傳統,比如海城高蹺的介入。在遼南地區海城喇叭戲與海城高蹺是我們家鄉的姊妹藝術,它們的根都曾深扎在廣袤的遼南農村大地,屬于農民的藝術,是遼南地區民風民俗的重要載體與活化石。舞臺上的“蹺戲結合” ,“以蹺為媒”並不是表面上的文化符號,是更深層的地域精神和文化性格的發掘與呈現。

  角色人物的個性表演

  語言和行動是塑造人物形象最重要的手段和方式。作為群戲,眾多人物形象被塑造得十分鮮活,有血有肉有情感,如蠻橫倔強一根筋的翠花爹牛二、粗中有細顧全大局的村支書牛大喇叭、主持公道心地善良的六奶奶等人物形象,都具有典型的人物性格。而劇中鎖柱的母親萬老蒯所展現出的潑辣個性尤為明顯,戲中的她大大咧咧,敢愛敢恨,愛得火辣、恨得癡傻。這出戲在二度創作時,邀請的導演是國內知名的戲曲導演李維魯,他就是要讓扮演萬老蒯的肖傑在戲劇規定情境中,在有所控制的前提下盡情地去發瘋,去大膽地宣泄自己的情感,在舞臺上充分展現出一個東北鄉村女人潑辣與剛烈的人物個性。

  作為一名優秀的地方戲曲演員,在塑造人物角色時只有將自身的性格特點、個人風格、藝術素質充分融入舞臺劇目的表演中,才能使其塑造的戲曲人物角色更加自然與鮮活,從而更容易感染觀眾。因此,本色演出在戲曲人物塑造中顯得就很重要,這一點從肖傑後來所飾演的人物角色就可以看出,無論是在復排海城喇叭戲傳統劇目《王婆罵雞》中飾演的王婆,還是在現代劇目《孝順媳婦》中飾演的侯大俠等人物角色,都有著她個人性格特徵的痕跡,因其被賦予了強大的藝術生命力,而使這些人物形象更具有真實性和感染力,進而也逐漸形成了她自己的表演風格。

  遼南嗩吶的吹奏音樂

  嗩吶之音是遼寧海城喇叭戲的魂兒。由于在這個遼南地方戲曲演出的音樂伴奏中嗩吶是不可或缺的主奏樂器,而嗩吶在當地又俗稱喇叭,這也就是為什麼稱之為喇叭戲的原由。遼南民間一直有“嗩吶一響渾身發癢,鑼鼓一敲樂得蹦高”一説。在喇叭戲形成初期,當外來劇種山西柳腔喇叭戲沿著貿易口岸的商路而進入遼南地區後,當地的地秧歌吸收了柳腔喇叭戲中的戲曲情節、人物形象等元素融入秧歌裏,並逐漸使其秧歌化、地方化。盡管外來劇種仍保持著鮮明的風格,但秧歌隊是以嗩吶為主奏樂器,所以經過長期融合,各地雜腔小調逐漸統一進了遼南“喇叭”的風格之中。無論是海城喇叭戲傳統劇目,還是新創作的現代劇目,嗩吶音樂都是必須要體現出來的,因為只有讓人聽到了嗩吶的音,才能稱之為喇叭戲。在新編戲曲劇目《蹺中情》中,嗩吶作為主奏樂器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已逝的作曲陳世棠在該劇的音樂設計上可謂耗費心力。他在配器上充分展現了嗩吶豐富而強大的表現力,既能在開場和結尾處烘托出歡騰、熱烈的氣氛,又能夠抒發特定情境之下的人物內在深刻而細膩的情感。從該劇在嗩吶的學舌、托腔、伴奏、跟腔、過場曲牌的吹奏等方面應用來看,無不體現出嗩吶在喇叭戲音樂中所佔有的重要地位。

  (作者係遼寧省鞍山市藝術創作研究所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