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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年來中國的小小説從“創作現象”發展為“文體現象”再演變為一種“文化現象”,構成了中國當代文學史上的一道亮麗風景。30年前中國改革開放肇始之際,文學的創造力、生産力迅速復蘇,首都的《北京晚報》、上海的《小説界》以及某些省市報刊,續接了中國上世紀50年代曾有過的“小小説浪潮”,恢復或重設了專門的小小説專欄,組織了一些“小小説徵文”。這個時候的小小説和中篇小説的崛起成了中國當代文學史上開始引起部分學者和評論者注意的“創作現象”。此時被提起的小小説經典是一些在徵文比賽中名列前茅的佳作:如許士傑的《關于申請添購一把茶壺的報告》、徐光興的《槍口》等。小小説是“從小見大、以少勝多”的藝術(江曾培);“諷刺和幽默是小小説最重要的特色”(劉錫誠),這些來自專家、學者總結小小説的主要觀點,是深切地感到了與當代中篇小説同時繁榮的小小説對現實生活的強烈幹預的作用。此期白小易的《客廳裏的爆炸》屬于一個特例,1985年這篇《中國青年報》的獲獎頭魁以它直面人性的劣根和生活的尷尬而被各種報刊爭相轉發。人們逐漸發現:小小説除了主要有貼近現實、介入社會的諷刺、幽默的“小小説審醜”功能外,還有著概括人性、啟迪思想的“小小説審智”功能和“小小説審美”功能。
上世紀80年代中後期至整個90年代,中國的小小説發展進入一個新的裏程碑。鄭州《小小説選刊》、南昌《微型小説選刊》創刊後連年擴大著小小説的市場份額。1990年百花園雜志社舉辦的全國小小説創作研討會(史稱小小説湯泉池會議)出現了第一批(有時稱“第一代”)的小小説專業戶。小小説創作筆會至此常年舉辦。專門研究小小説的省級、全國性以至是國際性的“小小説學會”相繼成立。以小小説為研究對象的大中學課程和以小小説為研究論題的本科、碩士學位論文逐漸多起來了。《書法家》類的“小小説審醜”繼續發展;《紅繡鞋》(王奎山)、《永遠的門》(邵寶健)類的“小小説審美”數量眾多;而《立正》(許行)、《走出沙漠》(沈宏)類的“小小説審智”更是佔了小小説創作的風頭。小小説理論開始有了對“小小説文體”的初步理論反應。“小小説是立意的藝術”(邢可)以及由它帶起的小小説是“空白的藝術”,是“講究結尾的藝術”,以及“出奇制勝是永恒的法則”,“雜交是小小説的文體優勢”等延伸的説法,代表著人們對小小説的理解已從外部的“創作現象”深入到“文體現象”的內層。執著專一的小小説刊物、勤奮努力的小小説專業戶、想構建小小説文體體係的研究者,以及一大批小小説“審美、審醜、審智”的精品共同組合為此期中國小小説精彩紛呈的“文體現象”。
中國的“小小説文體現象”再擴延,轉變為“小小説的文化現象”用了10多年的時間。近10年來,以鄭州百花園雜志社為中心的小小説産業鏈正在運轉。他們用小小説文體的創新理念培育了成百上千的小小説作家群和百萬、千萬的讀者群。過去專門的小小説筆會轉型為今天的小小説節和小小説高端論壇。小小説專門選本從過去的選集、個人專集的出版變換為今天係列的近百本《中國小小説典藏品》和《中國當代小小説大係》的發行盛況。上世紀80年代百花園雜志社創辦的小小説函授學校和小小説函授課程在今天的大中學校變成了大學的“小小説研究課程”和中學的“小小説欣賞課程”。“小小説作家網”成了數以萬計的小小説愛好者、寫作者、研究者超越時空的快樂的精神家園。上百本的小小説個人專著作為“素質教育讀本”成為了大中小學生換代的課外文學讀物。陳建功在《中國小小説50強》的出版序言中説:“不少作家的作品深深影響了中國青少年閱讀近30年,相當多的作品入選小學、中學、大學語文教材乃至國外的中文教材。還有的作品成為了中考、高考、研究生入學考試的試題。”
此階段人們對小小説文體的認識以楊曉敏的“小小説是平民藝術”最具代表性和經典性。如果説,在當代小小説發展的第二階段(文體現象)中邢可的“小小説是立意的藝術”是“文體學”的重要定義的話,那麼則可以説,楊曉敏的“小小説是平民藝術”是“文化學”(或再收縮為“人類文化學”)的定義。“文化學”涵蓋了、提升了以往人們對小小説文體的各種認識,並是目前中國小小説從“文體現象”演化為“文化現象”的內涵鮮明、外延周全的概括。因為“小小説對于大多數人都能閱讀、參與創作、從中直接受益”,這裏面就涉及了大眾文化基本的寓教于樂的功能,包含有精英文學的“主旋律意識”,也涉及了現代社會包括平民百姓在內的“人全面發展的主體創造精神”。因為“小小説作為一種文體創新,自有其相對規范的字數限定(1500字左右)、審美態勢(質量精度)和結構特徵(小説要素)”等藝術規律上的界定(楊曉敏),這個文體觀念歸納了小小説是一種字數在1500字左右,在立意和結構上有特殊的創作要求的特殊的小説文體。這就順理成章地得出結論:小小説是一種高品位的大眾文化,也是一種人們走向精神全面和諧和全面發展的“主旋律審美文化”。
(作者係著名文學評論家,廣東湛江師范學院副院長,第四屆小小説金麻雀獎 理論獎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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