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紅軍宣傳隊

http://www.cflac.org.cn  2007-08-03  作者:李寬和  來源:中國文聯網
 

1930年6月,我在福建省寧化縣上曹坊村參加了中國工農紅軍。開始,我在紅四軍第二縱隊副官處當公差兵。6月底,部隊移駐江西省興國縣城裏。一天,縱隊政治部宣傳科長張際春同志把我叫去談話。我把自己的簡歷對他談了之後,他開門見山地説:“你會寫字嗎?”我在老家讀過幾年書,還在小學校當過一年半的校役,便不好意思地回答説:“寫得不好。”張科長高興地説:“不要緊,寫幾個字給我看看。”隨即他拿來了紙、筆、墨、硯,要當場考試。我接過紙和筆,心裏有些緊張,一時不知寫什麼字才好,憋了老半天也沒有下筆。張科長很隨和地説:“不要緊,隨便寫什麼字都行。”緊接著他又説:“就寫‘打土豪’3個字吧。”于是,我一筆一畫地寫出了“打土豪”3個字。字體雖然不太漂亮,但還算端正。張科長一看,滿面笑容,拍拍我的肩膀説:“行!你就到宣傳隊當宣傳員吧!”

在這半年以前,還不太重視宣傳工作,搞宣傳都是抽一些病號參加。因此,曾經有少數同志説宣傳隊是“收容隊”。古田會議以後,這種傾向逐步得到了糾正。古田會議決議指明了紅軍中宣傳工作的重要意義、任務和方法,為紅軍的宣傳工作制定了正確的方針。1930年4月26日,紅軍第四軍政治部還發布了《宣傳員工作綱要》,使宣傳工作更加具體化了。自那以後,宣傳員的成分也起了變化,挑選機關、連隊中文化水平較高的骨幹分子參加。這樣,宣傳隊的地位比以前高多了,誰當上了宣傳員,誰就被認為是有兩下子的人,其本人也覺得光彩。我能到宣傳隊裏去工作,心裏當然是甜滋滋的。

當時,宣傳隊的任務主要是宣傳工農群眾,檢查部隊的紀律,瓦解敵軍和教育俘虜,搞社會調查,發動群眾打土豪、籌款,對部隊進行宣傳鼓動工作,給連隊戰士教唱紅軍歌曲等。形式上主要是文字宣傳、口頭宣傳、化粧宣傳等。

文字宣傳主要是寫標語、散發傳單。同志們隨身帶著宣傳品,在行軍途中不斷地散發給群眾。到了縣城、圩鎮,宣傳隊就用大紅布寫上標語,懸挂于街道中間。凡是人們常到的地方,都要寫上和貼上標語。我們還常常通過郵局給敵方白軍官兵郵寄宣傳品或信件,向他們宣傳紅軍的主張、方針和政策。我到宣傳隊的第二天,就拿著一把棕刷子,提著一小桶石灰水,走到哪裏寫到哪裏。石灰用光了,就在當地購買補充。標語內容有對敵人的,有對群眾的,也有對部隊的,如“打倒土豪劣紳”、“反對軍閥混戰”、“消滅反動勢力”、“農民暴動萬歲”、“窮人不打窮人”、“實行男女平等”、“士兵不打士兵”、“遵守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等。俗話説“雁過留聲,人走留名”,當時我想,寫標語難道不是為紅軍留名、擴大紅軍的政治影響嗎?所以,我們每到一地總想多寫上幾條標語。寫鬥大的字還覺得沒有氣魄,就到老鄉家裏借來梯子,架在墻上寫更大的字。就這樣,紅軍所到之處,在行人易見的墻壁上,都有我們寫下的標語。別看這些石灰字,政治影響很大。窮人看見它高興,地主看見它喪膽。一天,我們幾個人來到湖南省瀏陽縣文家市附近的一個村子裏。大家一到此地,幾把棕刷子在墻壁上就刷開了。附近的群眾看見我們寫標語,知道是“朱毛”領導的紅軍來了,紛紛圍攏上來看熱鬧。有個中年婦女走到我們跟前説:“紅軍同志,到我家門口寫一條好嗎?”“好!”我高興地應了一聲,就走到她的屋檐下寫了四個大字。那位大嫂笑嘻嘻地問:“什麼字?”我指著墻上的字告訴她:“紅軍萬歲!”她聽了連連點頭,説:“好!好!紅軍萬歲!紅軍萬萬歲!”可是,這個村子裏的地主、土豪劣紳發現我們來了,知道將有大部隊進村,一個個都逃到村外去了。這也好,部隊進村後不費一槍一彈就可以向地主“清倉查庫”,把地主、土豪剝削農民的糧食和物資,分給當地的勞苦工農群眾。

搞口頭宣傳主要靠口講。這個任務要由一些善于講演的同志擔任。他們都是手持一面紅色宣傳小旗幟進行講演。為了更好地吸引群眾來聽宣傳,有時還敲鑼打鼓,爾後乘機作講演。他們還經常深入各家各戶作個別談話、教育俘虜等。我雖然負責文字宣傳——寫標語,但有時也免不了搞口頭宣傳。一次,領導讓我看管一百多名俘虜兵。這些俘虜絕大多數是窮人出身,是被迫參加國民黨軍隊的。他們被俘後,紅軍實行優待俘虜政策。因此,他們對我們沒有什麼敵意。除少數人想回家外,多數人表示願意參加紅軍,但一時還沒把他們編入連隊。一天晚上宿營時,一個俘虜兵乘我睡覺的時候,從我的口袋裏偷走了幾十元(銀洋)夥食費。當我起床後,發現口袋裏的銀洋沒了,猜測是俘虜兵幹的。但我沒有發火,也沒有挨個搜身,而是向他們耐心地講清道理。我和大家説:“這筆錢是大家的夥食費,我有份兒,你們每個人也有份兒。在紅軍隊伍裏,人人親如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能像國民黨軍隊那樣,誰手長誰發財。現在這筆菜金錢丟了,大家吃飯就成問題了,俗話説‘民以食為天’,大家沒有飯吃,怎麼能行呢?”我的話一停,底下就唧唧喳喳地議論開了。不一會兒工夫,有個人把我拉到一邊,説是某某偷的。後來經過個別教育,偷錢的俘虜兵承認了錯誤,把錢交了出來。這件事使我體會到:寫標語威力大,但口頭宣傳的作用也不小啊!

在紅軍部隊裏,還經常舉行文藝晚會,鼓舞士氣。不過,那時的劇團都是業余的。參加演出的演員除宣傳隊的宣傳員外,有不少是自動參加演出的戰士、班長、排長、連長。許多領導同志也登臺表演,如當時擔任師直黨總支書記的楊成武、團黨總支書記的王集成等都當過臨時演員,這對我們宣傳隊來説是一個很大的鼓舞。我第一次參加演出的節目是表演唱《工農兵和婦女解放歌》。表演時有的扮成工人,有的扮成農民,有的扮成士兵,還有的扮成女人。我扮成農民,唱的那一段幾十年來一直沒有忘記,歌詞是:

我本是一農人,

多少年痛苦都受盡。

今天想起來,

怎麼不痛心?

地主剝削豪紳壓迫到如今,

還有靖匪更兇惡,

屠殺我工農不留情。

鏟除封建地主,

消滅豪紳靖匪,

要不這樣永做奴隸。

我初次登臺,演得很不自在,但卻博得了觀眾的陣陣掌聲,越演越起勁。現在回想起這次演出,倣佛是昨天發生的事情一樣。

當時,還有一種宣傳形式,就是搞化粧宣傳。所謂化粧宣傳,就是演活報劇,演鬥地主、鬥“洋人”的戲。演反面人物的演員要穿上地主、“洋人”的服裝,戴上高帽子進行遊鄉、遊街。扮“洋人”的宣傳員還要想辦法把鼻子弄得高高的,腹部塞上點東西裝成大肚皮。這種形式為群眾喜聞樂見,效果也不小。但由于那時文藝人才不多,所以一般都是運用文字宣傳和口頭宣傳的形式比較多。

當宣傳員比在機關、連隊的工作累得多。每天部隊還沒有出發,宣傳員就跟打前站號房子的管理員提前動身。部隊到達宿營地後,大家都休息了,宣傳員才陸陸續續地回到宿營地。當時雖然工作量很大,但我們並不覺得累,總是樂呵呵的。因為我們覺得,這也是紅軍的一項重要工作。

(作者文中身份為紅四軍第二縱隊政治部宣傳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