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底,我被組織上調到一一五師司令部當教育訓練科副科長。接到命令以後,我感到很突然,心想:我是個大老粗,鬥大的字識不了幾個,怎麼能幹機關工作。我將自己的這個想法告訴了朱總司令,總司令了解了情況以後,便給我寫了一張條子,記得上面這樣寫道:“羅陳(指一一五師政委羅榮桓和代師長陳光):世安同志文化低,做機關教育工作有困難,請視情況給予調換工作。”總司令將條子遞給我,並囑咐:“你先安心機關工作,見到羅政委以後,他會給你想辦法的。”
“羅政委能給我想什麼辦法呢?”我帶著這個問題來到一一五師。當時部隊還未到達山東,駐在晉東南的一個小山村裏。工作幾天後,在匯報情況時我第一次見到了羅政委。他仔細地聽完了我的匯報後,詢問了我的家庭和文化情況。接著,羅政委又親切地問道:“聽説你在抗大學習過?”我回答:“是的,另外還在高級研究班學習過,毛主席親自給我們講了課哩。”“能夠有機會在抗大學習,聽毛主席親自講課,很難得呀!”羅政委的話中充滿了對主席的敬仰和深厚的感情。接著他勉勵我説:“今後要用這些革命理論好好工作啊。”我忙説:“羅政委,我文化低,學理論是全憑腦子記的,就是現在幹機關教育工作也挺吃力的。”説著我將朱總司令寫的條子遞了過去。羅政委接過一看,笑著説:“哈哈,這是總司令寫的,不錯吧。”我説:“朱總司令也知道我文化低,還是讓我去帶部隊吧。”這時,羅政委語重心長地對我説:“沒文化做工作是吃力些。可是,在機關搞教育工作需要文化,帶兵打仗也要有文化呀。”説到這裏,他想了想又説:“這樣吧,現在暫時還沒有部隊給你帶,還是先安心機關工作,等到了山東以後有機會一定讓你下部隊。”同時他勉勵我要抓緊時間努力學習文化。一席話,説得我心裏熱乎乎的。我想:是啊,幹革命到哪裏都需要文化。從此以後,使我産生了學文化的強烈願望。
不久,部隊開始向山東挺進。第二年春,我們在魯西的百山鎮駐休。一天,羅政委將我叫到他的住處,對我説:“前一段時間你在兩個支隊工作得不錯,現在組織上決定讓你到特務團當團長。”交代完任務以後,羅政委又特意囑咐説:“世安同志,你文化低,我向組織部長梁必業同志説了,讓他幫你學文化。”我知道梁部長是位很熱情的人,十分高興。羅政委接著又説:“這可是交給你的任務啊,要爭取在一年時間裏學會一千生字,還要達到會寫、會認、會用、會講才行。怎麼樣,能完成任務嗎?”我忙表示:“羅政委放心吧,我一定不辜負首長的期望,完成好任務。”
從此以後,梁必業同志就成了我的文化老師。在那緊張的戰鬥環境裏,梁必業同志不論工作多忙,總是耐心地教我學文化,從不間斷。當時我隨身帶了一個小本子,碰到不認識的字就記下來,然後請教梁部長。幾個月以後,我便掌握幾百個生字了。這時梁部長就讓我學寫一些短的文章,如簡報、總結等。記得我第一次寫的題目是《部隊生活一日》,主要寫部隊一日生活的情況,約五六十個字。我送給梁部長看,梁部長一面仔細地看,一面認真地修改,並給我解釋一些字的念法和意義。沒多久,我就基本上可以獨立寫信和簡短的報告、總結材料了。
我的學習一直得到羅政委的關心。記得一次,他了解到我幾天沒寫生活簡報了,就問我為什麼沒有寫。我説正巧那幾天下大雨,沒什麼可寫的。羅政委説:“下雨要寫的不更多麼,部隊在外露營、行軍,克服了重重困難,這不是很好的題材嗎?”這件事使我很感動,從此我學文化的勁頭更足了。
一年以後,我已經能認兩千多字了,可以獨立地看書看報了。由于文化的提高,也使我的政治、軍事學習有了很大進步。當時,我們團政治處辦了一個小《戰報》,我常寫一些短的稿子給《戰報》。有一次我寫的一篇部隊做群眾工作的稿子讓梁部長修改以後,被《戰報》登了出來。正巧,羅政委看到了這篇稿子,他高興地對我説:“世安同志,你文化學得不錯,進步很快啊。”他還在大會上兩次表揚了我學文化的事,號召大家都要有這種刻苦學習的精神。我聽了以後心中不由暗暗地説:“羅政委啊,正是您的關心和梁部長的耐心幫助,才使我有了文化,我今後一定要努力工作,感謝您的關心啊。”
我離開了羅榮桓同志身邊後,一次去看望他,他還親切地詢問我的學習和進步情況,勉勵我要不斷學習,努力為黨工作。這親切的關懷和諄諄的教誨,一直鼓勵我在革命的徵途上不斷前進。
(作者文中身份為八路軍第一一五師司令部教育訓練科副科長。建國後任武漢軍區副參謀長,軍區顧問。1995年被授予少將軍銜。
武漢部隊政治部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