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定山:從講堂走出的軍旅導演

http://www.cflac.org.cn  2007-08-03  作者:高 峰  來源:中國文聯網
 

黃定山初來軍藝的時候是一個19歲的新學員,而今已是軍藝的教授、戲劇係主任和知名導演。回顧過往,他用“單純”來概括自己的經歷—— 一直沒有離開軍藝,一直從事教育工作,一直堅持軍旅戲劇的創作。這種“單純”的經歷給予他一份心無旁騖的篤定和從容大氣的爽朗。他對話劇事業的勇于擔當和對創作實踐的不懈追求,又讓這種“單純”的經歷卓然煥發光彩。實際上,這是一種單純卻又不簡單的人生。

執著追求成就導演之夢

黃定山最想學的是導演專業,入學的時候學的卻是表演。因為在湖南長沙藝術團體工作過4年,黃定山對藝術並非一無所知,所有對藝術的了解都讓他感覺到導演專業所具有的吸引力。1979年軍藝恢復招生,但導演專業在那一年尚沒有招生計劃。對讀書的渴望讓黃定山來不及等待導演專業的招生,帶著遺憾報考了表演專業。讓人無法預知的是,四年之後,這種遺憾將變成一種機緣,最終讓他去實現做一名導演的願望。

1983年,黃定山在軍藝畢業。當時,包括總政話劇團在內的各大藝術團都對他青睞有加,學校也在爭取他的留校。四年前的那個遺憾至今他還沒有得以釋懷,這成了他權衡利弊的出發點。他想:去藝術團幾乎終身都要做一名演員,而留在學校從事教育工作卻可以在對學生的教學指導中實現自己的導演夢。對導演事業的執著追求讓黃定山毫不猶豫地選擇留在軍藝,一個本應在入學時就能實現的夢想,讓他一直等到了畢業。

黃定山説,作為表演專業的教師,在教授學生表演時必不可少地要接觸到編劇和導演工作。這個過程中,對生活的觀察,對劇本結構的設置,對戲劇衝突的安排,對人物個性的把握都會一 一得到鍛煉。特別是作為教師,要有判斷一個劇目好與不好的能力,更要有在劇目之中發現亮點,提出行之有效的建議的能力,這種能力有時會讓一出幾乎不成形的劇目變得有聲有色。

多年的教學實踐中,黃定山一面揮灑著他對導演事業的熱情,一面收獲喜悅。他指導學生完成的劇目屢獲碩果。《帶一身黃土來當兵》、《我在天堂等你》等早已成為軍旅話劇的經典之作。

真實體驗打造舞臺之美

這些碩果所生長的土地,在黃定山看來就是對基層部隊和官兵的持續關注和了解。他一直把部隊生活作為自己創作的源泉。在不斷深入部隊生活的過程中,他總會推翻自己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然後又總能找到最有價值和意義的素材。

1992年,為迎接全軍第六屆文藝會演,黃定山決定根據一部名為《兵頭將尾》的小説排一出話劇。小説講的是一個班的士兵守衛水塔的故事,“兵頭將尾”指的是他們的班長,也是小説的主角。黃定山讀後很受感動。為了排好這部戲,黃定山親自去尋找小説中所描述的水塔,結果卻發現水塔已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樣子,而守衛的士兵也都已撤離。他心裏感到一種失落,在他看來水塔就是這些士兵所守護的一種信仰和希望。生活所帶給黃定山的感受已大不相同,以前的想法也都已土崩瓦解。于是,黃定山把自己真實的感受融入到話劇之中,希望採用套層結構,講述話劇團在排練這部話劇的同時也在尋找水塔,呈現出在逐漸接近水塔時,話劇不斷得到修改的過程。由此,引發人們對歷史和現實的反思。

這個想法似乎已經成熟,黃定山就帶著學員下部隊體驗生活。他把學員帶到山西黃河岸邊的某部隊,女學員安排在家屬隊中,男學員則被安排在最為艱苦的彈藥庫。那是一個四周沒有村莊的偏僻的地方,二百多平米的地方僅有一小塊空地支起一個破破爛爛的籃球架,其余就是碉堡和彈藥庫。而男學員們要在這裏與戰士共同生活十幾天。

7天之後,黃定山有些放心不下,打算帶著女學員一起去看望他們。但是,他又對女學員説,只需探望,不許説話,頂多向他們報以微笑即可,否則他們體驗生活的收獲將毀于一旦。黃定山帶領女學員去了彈藥庫,簡直成了男學員們的節日。他們圍上來七嘴八舌,聽不清誰在講什麼,只看到他們興奮得發紅的臉龐。短短的十幾分鐘之後,黃定山大手一揮,説:“我們走了,你們還將在這裏待下去,繼續體驗生活。”男學員們都愣在那裏,他們想怎麼剛來就走呢,還有很多話沒有説完呢!但是黃定山已經帶著女學員坐到了車上。車子開動,揚起一片塵土。黃定山至今記憶猶新的是當時的學員洪劍濤,透過車上的玻璃只見他一邊追,一邊大張著嘴,至于哭聲和喊聲早已不能聽到,直至他淹沒在揚起的塵土裏。

體驗生活結束之後,大家都對彈藥庫的生活感觸很深。僅僅十幾天的生活就這麼難熬,何況長年累月地待在那裏呢?孤獨、寂寞中那些十八九歲的士兵在默默地付出他們的青春。于是,黃定山毫不遲疑地又否定了自己以前的想法,他要以彈藥庫的士兵為題材,排一部有關彈藥庫生活的話劇。這一想法得到所有人的支持,他們也感覺到體驗生活給他們帶來了表演的熱情。

在回校的路途中,面對黃河,所有人一同跪下,齊聲立誓:一定要把部隊士兵們的真實生活表現出來!他們帶回一瓶黃河岸邊的沙土,置放在排練室的最高處,這瓶沙土既時刻召喚回他們對彈藥庫生活的記憶,又像是一付重擔需要他們肩負起來。結果,最後命名為《帶一身黃土來當兵》的話劇,獲得很大成功。當時哭得最兇的洪劍濤獲得了全軍第六屆文藝會演表演一等獎。

從《兵頭將尾》到試圖採用套層結構,直至《帶一身黃土來當兵》,“善變”的黃定山持之以恒地從生活的深處思考舞臺,擷取到最有表現力的生活片斷,成為舞臺表現的精髓所在。

思索歷史尋求信仰之真

話劇《我在天堂等你》是在黃定山編劇與導演下,軍藝戲劇係99級學員的畢業大戲,改編自裘山山的同名小説。小説講述了一個家庭兩代人的情感糾葛。離休將軍歐戰軍為了解決子女們事業、家庭中的矛盾,引起家人爭吵後突發心肌梗塞而死。老伴白雪梅塵封多年的記憶之門由此打開,50年前那群進藏女兵的真實故事撲面而來,在對歷史的回憶中將5個子女的身世之謎一 一解開。小説懸念迭起,情節緊張,歷史與現實相互交錯,還有世界屋脊瑰麗奇異的自然風光,進藏女兵身上純真而動人的愛情聖歌,深深地打動了黃定山,讓黃定山回憶起跟隨部隊基層演出隊時在西藏的所見所聞。

黃定山曾跟隨部隊基層演出隊沿青藏線,去過每一個兵站演出慰問。演員們承受著高原缺氧引發的病症,有的頭痛欲裂,箍一條毛巾緩解頭痛。但是他們每到一站都堅持演出,演出間隙靠吸氧維持體力。而兵站的戰士們看到演出隊更是興高採烈,有些戰士一邊抱著氧氣瓶一邊跑著來迎接他們。在廣袤空曠的高原上,人是那麼渺小、脆弱,卻又是那樣偉大、堅強。相互流露的最質樸的情感讓彼此都感覺到生活的溫暖和美好。這些經歷所給黃定山帶來的情感體驗在他閱讀完《我在天堂等你》後紛至沓來,促成了這部精品話劇的出現。

這部戲的時間跨度大,在舞臺上流暢自然地表現出來並非易事。黃定山一方面要求演員在時空轉換中對人物和情境的感受既要能深度投入,又要能急速轉換;對人物的情感既要能準確體驗,又要能鮮明表現。另一方面,他又在美術、燈光、服裝、道具等方面費盡心思,讓不同時代的特徵在此得到明顯的區分和呈現。

這部話劇歷史和現實的巧妙轉換,寫實和寫意的完美結合將有關信仰、犧牲和奉獻的主題表現得恢宏大氣,充沛淋漓。黃定山曾將小説中的一句話在劇本扉頁上鄭重抄錄下來:“無論時代怎樣變遷,社會怎樣發展,我都敬重那些有著堅定信仰,並為之付出畢生努力的人,敬重那些始終如一為理想而奮鬥的人,敬重那些重情重義重責任重生命質量的人,敬重那些以生命為旗、靈魂為足而終生行走的人。”人是需要信仰的,這正是這出話劇的靈魂,是黃定山源自親身體驗的對生命的感悟。

《我在天堂等你》一舉獲得2005—2006年度國家舞臺藝術精品工程“十大精品劇目”;第九屆全國“五個一工程”優秀作品獎;中國戲劇最高獎——第八屆中國戲劇節曹禺戲劇獎優秀劇目獎第一名,以及優秀導演獎、優秀舞美獎、優秀表演獎等九項大獎;中國話劇最高獎——第五屆中國話劇金獅獎編劇獎、導演獎、舞美設計獎、表演獎等五項大獎;第十六屆中國曹禺戲劇獎優秀劇本獎第一名;中國第二屆舞臺美術展覽會作品大獎;第七屆中國藝術節優秀舞美作品展優秀舞美作品獎;第十五屆上海白玉蘭戲劇表演藝術獎女主角獎;2002全軍新劇目展演劇目獎,舞美設計一等獎,表演一、二等獎,集體表演獎等。

創作實踐推進教學之路

黃定山在實現自己導演夢想的同時,也深知表演人才培養的重要,他在多年的教學實踐和導演經歷中總結了很多富有成見的教學管理方式。在黃定山的組織領導下,軍藝戲劇係的戲劇表演教學圍繞培養高素質復合型戲劇表演藝術人才這一目標,構建了“戲劇表演教學—戲劇創作演出—戲劇表演人才”三位一體的戲劇表演教學新模式。

在具體的教學實踐中,黃定山採取了各種方式來提高教學水平。從2000年起,建立了三個體驗生活基地,將學生體驗生活定計劃、定時間、定基地、定目標,納入到每年的教學計劃,使學生從生活中獲取創作靈感,從生活中獲取真情實感,從生活中獲取人物形象,努力遵循藝術作品“從生活中來、到生活中去”的創作原則,讓學員扎扎實實地掌握和提高塑造人物形象的表演能力。

經過精心論證籌備,2002年戲劇係“紅星戲劇場”作為學生藝術創作的重要實踐平臺正式開場,舉行了“中外文學經典作品朗誦會”、“緬懷吳祖光先生排演教學劇目《風雪夜歸人》”、“中國古典詩詞朗誦會”、“世界經典戲劇片斷展演”、“紅星戲劇場第一屆小品比賽”、“爵士舞與音樂劇舞蹈教學展示”等係列教學演出實踐,將表演、臺詞、聲樂、形體、影視藝術等專業課程的課堂教學作品以定期集中、對外展演的方式呈現于校園舞臺。“紅星戲劇場”的建立不僅為學員提供了藝術實踐、藝術創作的實踐平臺,同時也展示了軍藝戲劇係的教學成果,對戲劇係的學術研究和戲劇探索起到了極為有益的促進作用。

黃定山教學與導演的雙重身份使他對兩者都了解甚深,又能相互促進。相比當年留在軍藝僅僅是為了圓自己的導演夢來説,如今他更增加了作為一個教育者和話劇人的責任。在話劇,特別是軍旅話劇已經獲得輝煌成就的今天,他肩負繼往開來的重任,義不容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