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雜技界,李西寧這個名字有著特殊的分量。在人們的印象中,這位出身軍人家庭、現任成都軍區戰旗文工團團長兼戰旗雜技團團長的著名雜技編導總是那麼風風火火,辦事雷厲風行。在她編導的作品中,諸如《手技》、《柔術轉毯》、《單拐倒立》、《繩技》、《小晃板》、《三人技巧》等節目接連獲得國內、國際雜技大獎,她把藝術情趣融入雜技技巧的意境追求,以及對雜技主題晚會的大膽實踐,更使古老的中國雜技藝術煥發出全新的生命力。
出身軍人家庭 結緣部隊雜技
1957年,李西寧出生于成都市郊的一個轉業軍人家庭。父親曾隨部隊南徵北戰,即使在轉業之後,也為這個家庭帶來濃厚的軍旅氣息。在父親所在工廠的家屬大院裏,李西寧的童年伴隨著跳皮筋、打籃球、玩過家家一起成長,對未來自己將從事的雜技事業還一無所知。在這個軍人作風濃重的家庭裏,撒嬌是不允許的,于是和父親一起讀報成為若幹年後李西寧生命中最溫馨的回憶之一。
李西寧最初從事的是體操。憑著良好的身體素質,11歲時她被送進了當地業余體校,並且很快就在成都市中學生田徑比賽中獲獎。讓李西寧引以為傲的,還有在中學時讀的大量中外文學名著:“我喜歡讀外國戲劇,也喜歡詩歌和美術,有時候還耍幾下樂器。”而這些愛好一直延續至今。她坦言,這很好地滋養了她的雜技藝術思維和創作。
“20多年前,我是從體育一下子闖入雜技領域的。”1986年,廣州軍區戰士雜技團了解到在成都某體育院校當體工隊教練的李西寧在藝術體操形體教學上的良好效果後,電報三番五次地從廣州發往成都,借調她去給雜技演員上形體課。那時李西寧還談不上對雜技有興趣,拖延了很長時間後,借教學休整的空隙,李西寧去了廣州。對于歷來以祖傳父、父傳子為傳承特點的雜技界,祖祖輩輩與雜技毫無關聯的李西寧開始有些惶惑,也帶著些新奇。在她看來,雜技遠沒有藝術體操、舞蹈高雅,還算不上藝術。李西寧説:“那時還不知道雜技的博大精深和雜技人的樸實可愛,命運就神差鬼使地讓我跟雜技結緣了。”實際上,這個結緣從一開始就使她的雜技藝術生涯與部隊緊密相連。
“在教學過程中,演員們表現出來的濃厚興趣和強烈的求知欲,一下子把我感動了。”在雜技的傳統訓練方法中,有的並不科學,比如勒腰,就影響了形體的表現。李西寧把很多類似的訓練習慣都改革掉了。她要求演員穿上練功服,把形體線條呈現出來,同時按照音樂的旋律和節奏做身段訓練,把體育和舞蹈訓練的科學方法引入到了雜技演員的訓練中。
李西寧的訓練一改過去雜技訓練重視技巧、忽視形體和藝術美感的習慣,收到了良好的效果,並且在雜技界引起了一股請藝體教練培訓演員的潮流。戰士雜技團的領導決定把李西寧留下。
李西寧説:“當時決定留下來,走上雜技藝術的道路,一方面是因為自己從小浸染于濃厚軍人氣息的家庭氛圍,心裏頭有種天生的軍人情結,能穿軍裝很高興;另一方面是發現雜技在很多方面有開發的潛力,自己學過藝術體操和舞蹈,可以和雜技相融合。”
融匯藝術感悟 進行雜技創新
開始的工作是繁忙的。從雜技創編到給學員、演員授課,李西寧總是身兼數職。機會多,但任務也重。這對沒有專門參加過雜技正規學習的李西寧來説,吃力是很顯然的。但這並不影響她精力充沛地展開工作。她的記憶力很好,舞臺上的燈光、色彩、音樂的節奏等等,她都能記得很清楚,藝術體操、舞蹈跟雜技的相通也使她的經驗變成了對雜技的藝術感悟。
偶爾讓李西寧感到困惑的,是不經意的孤獨。在雜技創編的大膽嘗試中,來自傳統雜技的不同聲音會衝擊她的思考。一些觀念認為,雜技表演中傳遞道具的助演不應喧賓奪主,只需承擔傳遞道具的職責就可以了。可李西寧並不這麼認為。
在為戰士雜技團編排的雜技《手技》中,李西寧給傳遞道具的助演賦予了各種表情和形體動作,使之與主演表現為月光下一對竊竊私語的男女,充滿了浪漫氣息。而《柔術轉碟》把人體的輕柔和藝術的氛圍結合起來,讓道具變成“蘑菇”,在輕柔歡快的歌聲中演員們手上的“蘑菇”越來越多,順勢延展身形,象徵“採蘑菇的小姑娘滑倒了”,既體現柔術的特點,也營造出“採蘑菇的小姑娘”童話般的意境。在法國巴黎舉辦的第四屆國際“未來”雜技節中,該節目獲得7位評委的一致滿分,以絕對優勢榮獲“共和國總統獎”。
在其編導的雜技作品中,藝術相通的特點在李西寧的思維裏體現得淋漓盡致。她自己承認:“愛好廣泛讓我增長了許多藝術閱歷,經驗多了就像雲彩多了,可能就會有閃電。”而這個“閃電”經由她的逆向思維,往往表現得很有意思。比如説,她由雜技《繩技》聯想到把小繩子變成大繩子,再變成彎月似的,于是又想到富有雲南民族風情特點的“跳月亮”習俗,如果編上故事,把月亮“跳”圓,主題就有了。這誕生了後來她創意策劃的節目《阿細跳月》。
正是這樣的思維,使李西寧在巴黎盧浮宮參觀採風獲得的靈感成就了頗有雕塑感的雜技《綢調——藍色遐想》,以人類永恒的“情愛”立意,表現了人類對美好愛情的向往。同樣的技巧動作,在為部隊官兵所做的節目編排中,李西寧又把情節改成了戰士在戰場上與敵人廝殺後壯烈犧牲的淒美舞劇,反映了“戰爭與和平”的主題。李西寧的大膽實踐,使中國雜技開始從單純追求技巧難度走向了技巧、舞美、意境和內涵的多元綜合……
尤其突出的是,她對軍營的熱愛和對雜技藝術內涵的追求,總在不經意間被她很好地結合起來。而對軍人的天職和藝術家的使命而言,有些方面卻是沒法兼顧的。
還在廣州時,因父親病危,李西寧匆匆回到了成都。可是廣州那邊還有節目在緊張地排練中,電報一個個發來催她回去。李西寧回憶道:“父親是個老軍人,那時他已説不出話了,但他深知軍人的天職,就用眼神支我走,我回廣州的第二天,他就去世了,他讓我走的那最後的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譜寫雜壇華章 熱心為兵服務
1990年初,李西寧從廣州軍區戰士雜技團被調到成都軍區戰旗雜技團擔任團長。對李西寧來説,這個擔子並不好挑。
在我軍的三個雜技團裏,戰旗雜技團在各方面的表現原來並不盡如人意。這不僅因為它陣容小,也因種種原因訓練上不去,節目出不來,在國內、軍內的比賽中往往與獎牌無緣,更不用説到國際雜技賽場上拿回榮譽了。
團裏的演員們對李西寧並不陌生,她的到來給大家看到了希望。她的熱情、正派,她雷厲風行的辦事風格,尤其給團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雜技人挑戰自我、超越極限的精神和軍人排除萬難、勇挑重擔的決心再次在李西寧身上體現了出來。
根據戰旗雜技團當時的情形,李西寧狠狠燒了幾把火——
首先是排練場。原來排練場上紀律松懈,遲到、早退、缺勤等現象並不鮮見。李西寧立刻制定出紀律,禁止以上情況發生,禁止帶家屬來,禁止在場內坐著泡茶,等等。李西寧笑説:“後來我到排練場,坐著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站起來,他們都知道,誰犯了紀律我可是六親不認就吼誰的。”這些都為業務上的提升奠定了很好的基礎。
更具有實質意義的,是在雜技藝術上的挖掘與探索。在《女子跳板》中,一群女兵的晨練被納入到雜技的表現中,霞光中她們翻飛自如,在海魂衫的飄動中幹凈利索地完成高難的動作。而通過參加國內外的各種比賽,戰旗雜技團不斷亮相獲得好評。在第三屆中國藝術節、第六屆全軍文藝匯演上,戰旗雜技團初顯身手,除了大膽地把雜技技巧和部隊的軍事訓練融合起來,演繹軍事題材雜技,還通過糅合不同藝術門類的優長,強化音樂、舞美、服裝與技巧的融合,為自己打了勝利的翻身仗。1992年,雜技《小頂碗》在摩納哥的雜技大賽上獲得比賽唯一金獎,實現了戰旗雜技團在國際賽場上金獎零的突破。此後,更多的華章陸續被譜寫:《綢吊》和《皮條》被李西寧以多種形式演繹,而其編導的《金色西南風》開啟了國內雜技主題晚會的早期實踐,在很長時間內引領了一股新的雜技潮流;她更被邀請到各地擔任編導,推出了一係列令雜技業內外驚奇震撼的節目和晚會……
在李西寧看來,作為部隊係統的雜技團體,雜技為“最可愛的人”服務是戰旗雜技團始終堅持的光榮傳統。在雲貴川的上萬裏邊境線上,經常活躍著戰旗雜技團演員們的身影,在唐古拉山口,他們曾經邊吸氧邊演出,20多人演雜技給唯一的戰士觀看。為了不給駐地部隊添麻煩,他們還特意做了一套輕便道具……
在整個採訪過程中,李西寧不止一次地提到父親。父親徵戰過的地方和回憶中父親的教誨,凝鑄成軍人的“自強、自立、自尊”,也化成了新時代部隊藝術家的“知恩、感恩、報恩”。讓李西寧稍覺寬慰的是,自己繼承了父親的遺志,穿上了軍裝。
她説:“可以告慰父親的,是能把忠誠寫在軍旗上,在人民中獲得藝術的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