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希希:軍事題材電視劇要拍得好看

http://www.cflac.org.cn  2007-08-03  作者:李哲明 崔 娜  來源:中國文聯網
 

高希希是空政電視藝術中心導演。近年來,他以現實主義創作特點和細膩風格執導的電視連續劇《花非花》、《結婚十年》、《歷史的天空》、《搭錯車》、《幸福像花兒一樣》、《垂直打擊》等在觀眾中贏得了很好的口碑,囊括了電視劇“飛天獎”、“金鷹獎”,電視電影“百合獎”,電影“華表獎”等多個獎項。作為軍人導演,高希希對軍旅題材電視劇創作有著執著的追求,《歷史的天空》、《幸福像花兒一樣》等劇作在觀眾中引起強烈反響,軍事題材電視劇要拍得好看、讓觀眾愛看是高希希一直堅持的信條。

真實的生活狀態很重要

記者:您本人一直生活、工作在軍隊中,軍事題材電視劇在您的作品中佔有很大的比重,這類電視劇的創作很容易導致模式化,不容易拍好,但您的幾部作品,比如《歷史的天空》、《幸福像花兒一樣》等軍旅題材劇不僅在評論界受到好評,更重要的是受到廣大觀眾的歡迎,您覺得要把軍旅題材電視劇拍好要注意哪些方面?

高希希:《歷史的天空》敘述的是從抗戰時期新四軍的建立、成長,一直到建國後國家軍事建設的事,按照這個大脈絡走,用老一套的方法拍出來談的就只是我們軍隊建設的事了,和歷史教材一樣,誰看呢?這個電視劇的名字很大,但我的切入點不一樣,我從最小的人物著眼,找了一個鄉村裏的潑皮無賴,這個人物一開始基本上是個流氓無産者、無政府主義者,觀眾從他的思想認識過程和世界觀的改變過程中可以體味到共産黨是可以把一塊頑石煉成金子的。

這個人就是劇中的姜大牙。他連進入共産黨隊伍中來也是與人們傳統的認識大相徑庭的,他是要去投靠國民黨而誤打誤撞投到共産黨隊伍中來的,來了他還想跑,因為他覺得共産黨隊伍太苦,這其實很真實地想法,像他那樣一個人怎麼可能一上來就有那麼大的報國雄心呢?他有一個逐漸教育、逐漸認識的過程。“國民黨還發餉,共産黨連槍都沒有,我是要打鬼子,但不要窮打,我要跟著裝備好的軍隊打”,姜大牙這些想法其實非常樸素。他最後能留在共産黨的軍隊裏也很有意思,在他要離開的時候,看見一個漂亮姑娘,這一下他的想法又變了,他想共産黨軍隊裏有這麼漂亮的姑娘,呆下去好像也沒什麼不好。就這樣,姜大牙呆了下來,共産黨就改造他,把他身上的匪氣、無賴氣改造掉,最後成為我軍的高級將領,一個真正的共産黨員。

姜大牙的這種經歷帶有很大的普遍性,這是我們黨和軍隊在發展過程中確實發生過的事情,我們的很多老同志看到以後就感到特別親切,過去這種粗話連篇的將領雖然不能説是我軍的特色,但是存在,而且不少,我們在劇中重點展現他們的逐漸認識過程和世界觀的改變過程,這不是憑空捏造的,所以這種人物形象有力量、豐滿,觀眾認同,自然會靠近你,就這麼簡單。

記者:在故事本體的講述方面,您在創作時又有哪些要求呢?

高希希:我覺得這是最重要的東西,外面的東西做得再精致,故事講得不好也沒用。故事要動人,我認為最重要的是你要關注其中的“人”——人的生活,人的真實的生存狀態。無論是從歷史的角度還是從現實的角度,都是要談他們真實的生活狀態和他們體現的不同的價值觀。我在拍《歷史的天空》的時候,努力地去避免一些東西,那就是以往很多主旋律影視劇存在的光有事件,人物被事件給淹沒了這一問題,我希望的是在保留事件的基礎上把人物做出來,塑造一個不一樣的革命者,更加真實的革命者。以前高大全式的革命人物模式現在的觀眾根本不認同,我們必須找到新的方法去塑造人物形象。

創作者必須有感而發

記者:軍事題材電視劇往往會塑造太多套路相似、難以接近的革命者形象,您認為人物形象塑造應注意什麼?

高希希:我倒不是覺得觀眾就喜歡這種帶匪氣的革命者形象,而是我們的觀眾看太多套路式的、臉譜式的革命者形象,他覺得虛假,所以在看到在內涵上要真實的人物形象後,他覺得和他的生活靠近,有的老幹部就直接對號,説,這就是我們的連長,我們連長當年就這樣。

軍事題材電視劇最大的忌諱就是人物的空洞,我們對英雄人物的宣傳方式容易導致人物的空洞,這種情況下我們更要注意人物形象的塑造。像《幸福像花兒一樣》,是一個現代的,和我們現在的生活比較接近的軍事題材劇,如何刻畫出一個有情感、有自己的愛、有自己的恨、有自己心中陽光的這樣一個軍中女孩是關鍵,所以我們就選擇了一個部隊文工團的普通女孩,從她身上找到真實的感覺。

記者:那您覺得像姜大牙這種人物形象還會出現嗎?這種帶些匪氣的革命者形象會不會成為軍旅題材劇中另一種臉譜化人物?

高希希:我不希望姜大牙的形象在別的軍旅題材影視劇中重復出現,我看到一部軍旅劇的劇本,叫《去日留痕》,講的就是一個儒將的故事。他和姜大牙是完全不同的路子,他是當時北大一批投身革命的大學生的縮影,他們為了理想,千辛萬苦跑到延安參加革命,最後成為我軍的戰將,他骨子裏有我們很深厚的儒家思想在。他可能會因為一幅國寶級的字畫去攻打一座城,以免它落入日本人的手中,而他手下農民出身的士兵可能根本不理解。這種儒將的形象就和草莽英雄有很大的區別。我們軍隊中這種儒將也很多,光靠草莽英雄是打不下天下的。

一個人物形象塑造的成功,在創作中可能會出現跟風現象,但僅憑跟風模倣,就如同空中樓閣,人物形象不會豐滿,細節表現也會不真實。人物形象能打動人最重要一點是細節的真實,沒有真實的細節,就如同人沒有血脈,鮮活不起來。你如果用自己真實的體驗再創作出類似的形象我覺得也會成功,但跟風模倣,憑空編纂,不會出好的人物形象。作為創作者,必須是有感而發。

遊刃有余拍攝不同題材

記者:細數您拍過的電視劇,除了軍事題材,懸疑、情感等題材您也有涉及,如《花非花》、《結婚十年》、《與愛同生》、《搭錯車》等等,而且難能可貴的是,這些作品都無一例外地受到觀眾們的喜歡,請問您是怎樣做到遊刃有余地去面對和處理不同題材的?

高希希:我在拍電視劇的時候總有一種電影的情結在,不一定就是它,但是在敘事方式上、風格上盡量往上靠。比如説《花非花》,它是個懸疑劇,我就採用希區柯克的手法,去完成這個心理結構的劇。到了《結婚十年》,説的是我們平常生活的東西,我就採用一種近似于紀實的手法增強其真實性。《歷史的天空》需要一種凝重感,我就跟我的劇組成員説我們要拍一個類似于電影《勇敢的心》那樣的東西,因此在面對日本人的侵略時,鏡頭都是非常寫實的,有點血腥、殘忍。《幸福像花兒一樣》則講的是一個幸福的理念,在每個人心目中幸福的標準是什麼,這就像阿巴斯的《小鞋子》,有一種很溫馨的東西,有苦也有樂。再比如《真情時代》,我首先想到的是《美國往事》。而重拍《上海灘》,我首先想到能不能做一個像《教父》一樣的東西,但不論面對什麼題材,我最後還是把重點放在表現劇中人物、表現人物細節這一點上。

創作不止努力前行

記者:如何做到在創作中達到細節的真實?您能做到這一點是不是和您多年的軍旅生活有關?

高希希:這很大程度上要靠平時的積累,作為一個導演,作為主要的故事講述者,你自己要有一定的認識修養,包括你的世界觀、歷史觀以及認識這個世界的方式,都要處在一種很厚重的狀態。我能在自己的電視劇中做到比較真實,和我多年的軍旅生活的確有關係,比如説我身邊有很多老戰友的父輩、老首長,和他們接觸多了,你就對生活中的真實的革命者形象有很深的感性認識,把這些在電視劇中表現出來自然而然就顯得真實。

記者:您好像對《歷史的天空》這部劇比較滿意,它是您最滿意的作品嗎?

高希希:説到滿意,我覺得自己還沒有特別滿意的作品,這不是自己謙虛。《歷史的天空》有很多缺陷,比如“文革”時期的戲表現不足,留下了不少遺憾。到目前為止自己拍過的那些作品,我認為最大的不足還是故事的講法上和制作的精良上還達不到水準,差很多東西。到底要達到什麼樣的水準,我心裏其實也不是特別清楚,只能努力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