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軍節前夕,今年71歲高齡的著名雕塑家葉毓山十分忙碌。由于任務不斷,他每天要工作10個小時左右,還經常到全國各地考察、創作。在他眾多的作品中,軍事題材佔了相當大的比例。走進他位于成都郊外牧馬山腳下的工作室,穿過堆滿他作品模型的長長的走廊,看到他正和學生、助手在一件小樣前忙碌著。用毛巾飛快地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他端起助手遞過來的茶杯,幾乎來不及喝就開始接受採訪,談起了自己的藝術道路。
“我看了毛主席兩個小時”
位于天安門廣場的毛主席紀念堂,是很多中國人都要去的地方。其中的毛澤東坐像就是葉毓山的作品。軍事博物館的毛澤東立像也是他完成的。而談到他和毛主席係列雕塑作品的淵源,則可以一直追溯到上世紀60年代初。那是在1962年,葉毓山正在中央美術學院讀研究生,軍事博物館要立一座毛主席立像,面向全國徵集設計方案,葉毓山也送去了自己的設計。最後,入選的竟然是這個未出茅廬的年輕人的方案。當時,葉毓山還沒有近距離接觸過毛主席。于是,在朝鮮人民軍軍樂團來華演出時,軍博領導特意安排他坐在毛主席身後不遠處。葉毓山回憶説:“毛主席看戲兩個小時,我看了毛主席兩個小時,我按捺住激動的心情,邊看,邊畫毛主席側面的速寫。”
這件作品成功後,他也在美術界被公認為一個前途無量的青年雕塑家。
對于毛主席紀念堂中的坐像,他説:“1976年,我構思的毛主席坐像方案是在全國72個方案中被選中的,次年創作完成,至今擺放在北京毛主席紀念堂大廳裏。這尊雕像表現的是毛澤東的常態,坐在沙發上,蹺著二郎腿,顯得和藹可親,平易近人。當初很多人感到不可理喻,為什麼把一代偉人雕塑成那樣?其實我也承受著極大的壓力,因為那時的毛主席已被神化了。我應該賦予他更多人性化的東西,因而我想通過人民領袖的生活常態,反映其精神品質。”
生者偉大 死者光榮
如果一件優秀的雕塑藝術作品可以帶給人美的享受,那麼,當你走進廣西興安紅軍突破湘江紀念碑園,你就會體驗到什麼叫做心靈震撼!
坐落在碑園中的紅軍戰士頭像群雕,由青年紅軍戰士、女兵、老遊擊隊員和小孩4個巨大頭像組成:青年紅軍面部線條硬朗、目光剛毅、臉上留下的傷痕處處可見;那女戰士雖然已經在戰鬥中犧牲,但表情神聖祥和,獻身革命的幸福感撲面而來;小男孩則代表希望與未來,眼光中充滿對前方的憧憬……看到這裏,那一幕慘烈的湘江之戰倣佛近在眼前。在這個作品裏,葉毓山通過青年紅軍、女戰士、老遊擊隊員、小孩等巨大頭像勾勒出長徵途中的湘江血戰圖,藝術地呈現了慘烈的湘江之戰場面,揭示了長徵路上“生者偉大、死者光榮”的悲壯命題。
這組雕塑花了葉毓山差不多4年時光。1993年到1996年,這組雕塑成為他創作的全部乃至生活的重心。從一次次的設計構思到一遍遍的選址制作,從雕刻打磨到搬運安裝,他已經記不清多少次在重慶和廣西之間往返奔波。此時,出乎人們的意料,對于這件自己付出極大辛勞的作品,葉毓山作出了異乎尋常的決定:“我分文不收,將全部報酬捐贈給當地貧困百姓!”紅軍突破湘江紀念碑園被廣西列為愛國主義教育基地,也成為一塊頗有名氣的“紅色資源旅遊地”,給貧困的興安縣帶來了不菲的財政收入。
這組學術界給予很高評價的雕塑究竟值多少錢,算起來很復雜。但葉毓山説起自己不要報酬的理由,卻是異常簡單:一是受紅軍精神感染,二是當地經濟不是很發達。這樣的事例對葉毓山來説已經不知道有多少次了,他主創的重慶歌樂山烈士群雕、遵義中國工農紅軍烈士紀念碑、松潘紅軍長徵團結勝利紀念碑,也是分文不取,或者僅收很低的成本費。
金碑閃金光
在四川省松潘縣的元寶山,即使是在山腳下,都可以遠遠望見山頂有一座巍峨聳立的紀念碑。來往的過路者紛紛驚嘆于這座紀念碑的大氣磅薄。當年,在設計主碑和群雕的過程中,葉毓山曾擔任雕塑組組長。
他回憶説,當初參加雕塑組的一共有程允賢、郭其祥、龍德輝等10位著名雕塑家。他們不但要完成碑身的設計,更要設計一座表現艱苦歷程和磅薄氣勢的群雕。葉毓山説,這是一次高水平的集體創作,神聖的使命讓創作風格、藝術個性迥異的藝術家們變得高度默契,他們密切合作,團結一心,還廣泛吸收戰士們和當地群眾的意見。最後的方案是碑的總高度為41.3米,上面站著身高14.8米,身著羊皮坎肩的青銅紅軍戰士,目光堅毅沉著,面對紅原若爾蓋大草原,背靠大雪山。這名戰士一手高舉鮮花,一手高舉衝鋒槍,左手拿著鮮花代表著和平,右手拿著步槍代表長徵的勝利,雙手舉成“V”字形象徵著革命的勝利。碑身為三面立柱體,用國內首創的壓金銅貼面制作而成。每一面鑲嵌有一顆巨大的紅星,代表紅軍長徵的紅一軍、紅二軍、紅四軍三方面軍團結北上,共同鑄就了萬裏長徵的壯舉。碑座是用漢白玉制作成三角形巨大碑座,象徵紅軍翻過的雪山;碑底使用綠色水磨石,寓意紅軍走過的草地。而那一組群雕,規模宏大,內容豐富,氣勢悲壯雄渾,通過8組19個人物,再現了長徵中一幕幕或悲壯慘烈,或振奮人心的歷史。
回想起當年創作的情景,“團結”是葉毓山最頻繁提到的詞。藝術家與藝術家之間,軍隊地方之間,漢藏之間,奏響了“團結勝利”的交響曲,最後,這座金碑也被命名為“團結勝利碑”。當時,曾經有當地的藏族群眾提出,金色是藏族人喜愛的顏色,如果紀念碑是金色的,可以增強人們的敬仰崇敬之情。後來,經過向領導請示,紀念碑主體採用了倣金材料貼面。這還帶來了令人格外驚喜的效果,就是每到夕陽西下的時候,光線灑在紀念碑上,整座紀念碑變得金光閃閃。
在他的工作室裏,葉毓山深情撫摸著一件件作品模型,窗外,他自費養的300多只白鷺正展翅高飛,他説:“一個藝術家,在藝術創作上,要有責任感,要讓自己的每一件作品經得起時間的檢驗,更要有社會責任感,要讓自己的作品成為積極精神的載體。只有這樣,他的藝術生命才能在藝術創造中永存,在人們心目中永存。”(本網記者 邱振剛 駐四川記者 江永強 鄧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