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幫咱們翻了身,是誰幫咱們得解放,感謝親人解放軍,感謝救星共産黨……”
你也許沒有到過西藏,但你一定聽過《洗衣歌》。這首歌深情動人的旋律,生動優美的歌詞,已經傳唱了半個世紀。而它的曲作者、著名作曲家羅念一,已經從當年入藏部隊中那個活潑好動、風華正茂的文藝戰士,變成了六旬老人。“17歲時入藏,十年前退休後回到成都,我把一生中最美好的幾十年都獻給了西藏,我不後悔。”對于自己在西藏度過的38年,他這樣説。
羅念一的家位于成都一幢普通的居民樓中,房間中最醒目的就是滿滿一大書櫃的關于西藏音樂、文化方面的書籍資料。雖然已經退休,但他仍很忙碌,現在正在整理自己多年的創作,他説,計劃把這些作品出版12張專輯,現在已經出了11張。在這些作品中,有歌曲、舞蹈音樂、影視配樂、器樂等各種音樂形式。其中98%是具有西藏風情的作品。在他的藝術生涯中,他先後為電影《農奴》、《布達拉宮秘史》,電視連續劇《格薩爾王》、《遠方的課堂》譜寫了曲子,創作出了《阿媽,你不要遠送》、《我怎能不歌唱》、《納木湖情歌》、《聖城之夜》、《洗衣歌》等數百首(部)膾炙人口的音樂作品。
談起在西藏度過的近半個世紀,羅念一對往事記憶的異常清晰。他從小喜愛音樂,1949年參軍後進入十八軍文工團。從那時起,他在為進藏部隊演出的同時,也逐漸開始接觸西藏音樂。1955年他調進了西藏軍區政治部文工團。作為一名部隊文藝工作者,羅念一與修築川藏公路的部隊官兵同吃同住同勞動,一邊演出一邊修路。在雪域高原上,目睹廣大藏族群眾歡慶解放的幸福場景,羅念一的創作激情像山洪一樣猛烈地爆發了,並創作了處女作——《運輸線上》。當時,藏族群眾自發組織了牦牛運輸隊,為進藏部隊運送物資。當時,在每一處工地上,幾乎都聽得見牦牛運輸隊高亢嘹亮的歌聲。羅念一被他們對解放軍戰士真誠的感激之情和他們歌聲中質樸豪放的旋律深深感染了,跟隨牦牛運輸隊一起翻山越嶺,在多日艱苦的行程後創作出了這部作品。雖然知道這部作品的人現在已經為數不多,但對于羅念一來説,這部作品卻有著特殊的意義。從這時起,他就走出了被後人稱為“漢藏和聲”的第一步。不久,在昌都鎮他又創作了成名歌曲《叫我怎能不歌唱》,此後,他的優秀作品源源不斷地從心間流出,灑遍高原的每一個角落,銘記高原前進的每一個步伐。他的作品,向人們展示了西藏音樂的優美與豐富,更是高原人民生活和高原建設的寫照。
生活的積累終于帶來了創作上的碩果——他最著名的作品《洗衣歌》。在解放西藏、建設西藏的過程中,解放軍與藏族人民結下了深厚的魚水情誼。羅念一置身其中,感悟深切。在第三次全軍文藝匯演中,西藏軍區文工團的領導叮囑他,希望他能創作出一部作品。如何用音樂來反映社會主義新西藏的巨大變化,如何用音符描繪解放軍和西藏群眾之間的魚水深情?從北京八一電影制片廠趕回拉薩的當晚,回想入藏以來的耳聞目睹,軍民魚水情在心中反復激蕩,這時,出現在他腦海中的是,在川藏線修築過程中,解放軍戰士勞動,藏族群眾送水送飯,經過一番“你爭我奪”,“搶”去戰士們被汗水浸透、被塵土沾滿的軍裝後洗得幹幹凈凈的感人情景。他不由自主地哼唱出一段動聽的旋律。《洗衣歌》誕生了!這部作品一炮打響,在這次匯演中奪得了作曲、編舞、創作等7個大獎。這首歌中汲取了昌都、巴塘等藏族民間音樂元素,還從民歌中歸納出八個音級、兩個五聲音階的混合調式,使得這部作品既有清新活潑的現代音樂色彩,更不乏藏族音樂風情。後來,這首歌通過電波飛出了西藏,飛向全國各地,還贏得了全世界人民的喜愛。周恩來在款待西哈努克親王的晚會上,專門叮囑總政的同志説:《洗衣歌》歌頌了藏漢團結,歌頌了軍民團結,這場演出要上這個節目。于是,羅念一被一封加急電報調往北京,排練《洗衣歌》。
解放後的西藏百廢俱興。羅念一發現西藏音樂文化的歷史積淀非常豐厚,很多村莊有著自己的歌舞。自己對藏族民間音樂歌舞格外喜愛,可以想象,從小熱愛民間音樂的他,到了西藏這座音樂的寶庫,是何等的歡欣,何等的激動!無數曾經低頭哈腰的農奴,挺著身板,歡歌著耕耘屬于自己的土地,放牧著屬于自己的牛羊。羅念一帶著自己的藏族名字——貢嘎巴登,為了採集音樂中最動人的元素,他走村串戶,進鄉駐點,在西藏各地採風,和西藏人民結下了深厚的情誼。
説起羅念一藏名的由來,還有一個美麗的故事。上世紀五十年代初,他到昌都地區一個村莊體驗生活,住在一個藏族老阿媽家。阿媽有個兒子,名叫貢嘎旺秋,和羅念一年齡相差無幾,是周圍很出名的一位歌手。兩人經常一起放牧,感情深厚。就在放牧當中,他向貢嘎旺秋學到了眾多藏族民歌。而老阿媽也像親兒子一樣對待羅念一。看到羅念一白天幫自己家裏幹活,晚上還要在昏暗的燈光下,趴在毛氈上創作,老幹媽非常心疼,經常在深夜把剛剛做好的酥油茶端給他喝。周圍的藏族青年聽説老阿媽家裏來了個非常有學問的漢族青年,一開始是出于好奇,後來就經常來向他學習。他一邊記錄整理學到的藏族音樂,一邊力所能及地多多傳授他們文化知識。老阿媽為這個漢族兒子感到驕傲,就為他取了個藏族名字——貢嘎巴登,意為受眾人喜愛的有才華的人。當時,來向他請教的藏族歌手,既有白發蒼蒼的老人,也有衣著艷麗的姑娘和慓悍勇猛的小夥子。回憶起當年的情景,他説,這些人都有一副足以讓聲樂教師們驚喜萬分的嗓子,就像漂浮在雪域高原上空的白雲一樣高亢明亮,“可比現在一些‘選秀’的冠軍強多了。”羅念一風趣地説。
從上世紀60年代到70年代,凡是部隊走到的地方,羅念一都去了。他的足跡走遍了西藏絕大部分縣、數百上千個村莊,從邊境線上的哨卡,到雪山深處的村寨,都布滿了他的足跡。“藏區真是歌的海洋啊。”他深有感觸地説。白天,有時遇到放牧的藏族鄉親唱起歌,他會馬上記下曲調,有時還一路“跟蹤”上幾十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也經常會從床上爬起來,抓過紙和筆,匆匆記下從不知多遠的地方傳來的歌聲。每逢重大節日,他就更忙碌了,拿著筆記本穿梭在人流中,如饑似渴地記錄著,幾天下來就會記滿一大筆記本的內容。他有時還住進藏民家中,把油米面交給當地農戶,傾聽他們在放牧牛羊、打酥油茶時唱出的每一句歌謠。而他的作品也像雅魯藏布江的江水一樣奔涌出來,《叫我怎能不歌唱》、電影《農奴》插曲《阿哥,你何須説》、歌曲《拉薩之春》、《美麗的西藏,可愛的家鄉》等一首首家喻戶曉的歌曲從他筆下誕生。
很多音樂評論家把羅念一稱為“藏漢和聲第一人”,原因是在長時間搜集研究西藏各地民間音樂過程中,他不斷進行提煉、加工和再創作,一方面他忠實繼承了西藏民間音樂遺産,融入了自己的創作實踐,同時又賦予了自己的作品強烈的時代氣息。格外喜愛羅念一作品的歌唱家才旦卓瑪稱讚他創作的歌曲有著濃鬱的“酥油糌粑”味道。
鬥轉星移,歷史的車輪邁進了80年代。1981年,在西藏和平解放30周年的慶祝大會上,羅念一難以抑制心中的激動,指揮數百名十八軍戰士高唱《叫我怎能不歌唱》。1991年,他的作品音樂會在北京音樂廳舉行,時任西藏自治區黨委書記的胡錦濤同志親臨祝賀。當天,他親自指揮演出《洗衣歌》,把音樂會的氣氛推向了高潮。雖然取得了巨大的成績,羅念一並沒有停止創作的步伐。1992年,在全軍第六屆文藝匯演中,他創作的歌曲《聖城之夜》獲創作一等獎。他説,自己現在最渴望的就是沿著青藏鐵路走一次。站在家中挂在墻上的全國地圖前,久久望著青藏高原所在的位置,“把鐵路修到拉薩,讓藏族人民可以在家門口坐上火車去往北京,去往全國各地,這是當初修築川藏公路的戰士們心中的夢想。”羅念一説。(本網記者 邱振剛 本網駐四川記者 江永強 鄧 風)